第32章 先收船,不收命(1/2)
弩弦一响,沈照夜立刻将药箱横在胸前。
两支弩箭穿过晨雾,迎面射来。
第一支重重钉进挡在船头的门板,箭头从木板背面透出半寸。
飞溅的木屑打在赵五脸上,划出几道细小的血口。
第二支弩箭从门板边缘掠过,割开了旁边一名军奴的耳朵。鲜血立刻顺着耳根淌下来,很快染红了半边脖子。
那名军奴惨叫一声,手里的帆索险些脱手。
林七帆在船尾急得大吼:
“不许松开帆索!”
沈照夜赶过去,一把按住军奴耳侧的伤口,将一团干净布条塞进他手里。
“只是皮肉伤,先用布条按紧!手里的帆索不能松!”
那名军奴咬紧牙关,一手捂住耳朵,另一只手重新抓紧帆索。
陈阿蛮已经掀开了火药箱。
“这回算他们先伤人了吧?”
“算。”
沈照夜抬头望向晨雾中的黑帆船。
对面的弩手已经重新搭箭上弦。
“把那艘船拿下来。”
陈阿蛮眼里顿时亮起凶光。
沈照夜紧接着说道:
“货舱不许放火,放下兵器的人也不许杀,谁趁乱把货往自己怀里塞,我就先收拾谁。”
陈阿蛮脸上的兴奋顿时少了几分。
“都已经动手了,还留什么活口?”
“我要的是水、粮食和药。”
沈照夜道:
“把人全杀了,谁来告诉我们这些货从哪里来,又要送到哪里去?”
赵五将水桶卡在脚边,双手死死顶住门板,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他们还会继续放箭!”
“把门板扶稳!”
赵五咬紧牙关,将已经歪斜的门板重新推正。
钉在木板上的箭尾不停颤动,震得他的两条胳膊也跟着发抖,他始终没有向后退。
林七帆用力收紧舵索。
“黑帆船快转到顺风一侧了!再让它转过半圈,咱们连它船尾掀起的浪都追不上!”
沈照夜问:“怎么拦住它?”
“用拖钩钩住它舷边挂水桶的木架!”
林七帆抬手指向船头那只旧拖钩。
“别钩船尾!那艘船又重又稳,咱们这条船已经漏水了,真从船尾硬拖,先翻的是我们!”
旧拖钩上原本有三枚铁齿,如今只剩一枚还算锋利。
一截泡透血水和海水的断缆绳缠在钩柄上,拿在手里沉得坠腕。
陈阿蛮将拖钩提起来,掂了两下。
“这东西真能挂住?”
“得看你扔得准不准。”
陈阿蛮瞪了林七帆一眼。
“老子在炮台上放炮,三十步外的系缆桩都没打偏过!”
“那是用炮打。”
林七帆道:
“现在靠的是你的手。”
陈阿蛮低声骂了一句,将断缆绳在手臂上绕了两圈,又让两名军奴压住绳尾,一起伏到船头。
黑帆船上的人看见他们提起拖钩,顿时又是一阵叫喊。
第三支弩箭随即射来。
箭头撞上门板,整块木板猛地向后一震。
赵五被推得向后滑了半步,鞋底在湿滑的甲板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水痕。
沈照夜赶紧用肩膀顶住门板。
“把门板顶回去!”
赵五红着眼睛吼道:
“我正顶着呢!”
黑帆船已经露出了大半片侧舷。
六只水桶挂在舷边的木架上,木架后面还垂着一根粗拖缆。
林七帆猛地拉紧一侧舵索,破船随即斜着向黑帆船靠近。船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堵漏的木片也跟着颤了一下。
“就是现在!”林七帆大喊。
陈阿蛮抡起胳膊,将拖钩用力甩了出去。
铁钩越过两船之间的水面,重重砸在黑帆船的舷板上,崩起一片木屑,随后滑落进海里。
没有钩住。
黑帆船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一群旱鸭子,也敢在海上抢船!”
陈阿蛮脸色发黑,双手猛地收绳,将拖钩从水里拽了回来。
“再靠近一点!”
林七帆骂道:
“再近就要擦船了!”
沈照夜看着两船之间越来越窄的水面。
“贴过去,不能让它跑了!”
林七帆低声骂了一句,还是将舵索往怀里猛地一收。
破船借着浪头突然转向,从黑帆船的背风侧斜切过去。
两条船的侧舷很快擦在一起,木板发出一阵刺耳的长响。
甲板上的几名军奴站立不稳,当场跪倒在地。
舱底立刻有人惊叫:
“漏水的地方又裂开了!”
原本压在裂缝上的木片被顶起一角,海水从
沈照夜没有回头,直接喊道:
“两个人往外舀水,一个人把木片按紧!”
“先撑住!等拖钩咬住对面的木架,再让七帆把船拉开!”
话音刚落,陈阿蛮已经第二次甩出拖钩。
铁钩越过狭窄的水缝,牢牢钩住了黑帆船舷边的水桶架。
断缆绳骤然绷直,两条船同时一顿。
黑帆船上有人惊慌大喊:
“快把绳子砍断!”
一名水手举起短刀,扑向水桶架。
拖钩吃紧时,断缆绳的余段也在破船桅脚绕成了死结,两船同时受力,破船一侧船舷顿时向上抬起,眼看就要被拖得失去平衡。
哑女立刻扑到桅脚旁,将薄铜片插进缠死的绳股之间,用力割开其中一股麻绳。
断缆绳随即放出半尺。
破船重新落回水面,钩在对面木架上的铁齿也借着这一松,咬得更深了。
林七帆大声喊道:“把绳尾压住!别让拖钩从木架上跳出来!”
两名军奴立即扑上去,将绳尾死死压在甲板上。
陈阿蛮抓住绷紧的断缆绳,手背上的青筋根根鼓起。
“我先上船!”
他踩上自家船舷,趁两条船再次撞在一起,纵身扑上黑帆船。
对面一名弩手刚把箭搭上弩槽,陈阿蛮手里的短刀已经横着砸下。
厚重的刀背正中那人的手腕。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弩手的手腕立刻垂了下去,弩也掉在甲板上。
那人抱着断腕倒地惨叫。
陈阿蛮抬起短刀,还要再补一下。
“不许补刀!”沈照夜厉声喝道。
陈阿蛮的短刀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眼里的杀意还没有退去。
“刚才就是他放箭伤人!”
“他的手腕已经断了,再也拉不开弩。”
沈照夜道:
“先对付还能动手的人!”
两名早已守在船头的军奴也顺着相抵的船舷跨了过去,一左一右护住陈阿蛮的身后。
沈照夜提着药箱,踩过两条紧贴的船舷,也翻上了黑帆船。
落地时,黑帆船正好被浪头推得一晃。
沈照夜脚下一滑,赶紧扶住身旁的货箱,这才站稳。
黑帆船的甲板上约有十来个人。
四名弩手守在船头,三个人握着短刀。其余都是赤脚水手,手里拿着木篙和缆绳,一时间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领头的货头穿着一件青布短袄,腰间挂着装算盘的布袋,此刻正缩在两只药箱后面。
“别杀人!”
货头尖声喊道:
“我们只是替人运货的!”
陈阿蛮冷笑一声。
“替人运货,弩箭倒射得挺准!”
货头的目光落在沈照夜衣襟里露出的海捕文书红印上,又看了看他们身后仍在燃烧的港寨。
方才官军隔着海面喊出的名字,黑帆船上的人显然也听见了。
货头脸色骤变:“你就是沈照夜?”
周围几名水手闻言,立刻向后退了一步。
沈照夜没有回答,先蹲到那名断腕弩手身旁,摸了摸对方的腕骨。
腕骨已经错开,皮肉没有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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