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巡十七(1/2)
陈阿蛮看清“巡十七”三个字,抬脚便踩上船头的横木。
“咱们换这艘船!”
赵五也从水桶旁直起腰。
眼前的旧船,船舷比他们脚下的甲板高出足有一人。厚木板上钉着一排排铜钉,虽然被水泡得发黑,看起来仍比他们这条到处漏水的破船结实。
舱底还在进水。
短刀鞘横卡在木楔旁,每受一次水压,便轻轻颤动一下。沈照夜让身边的军奴接手按住木楔,起身走向船头。
陈阿蛮已经抓起长钩。
“有这么大的船不换,难道还守着这条烂船等它沉?”
沈照夜按住钩杆。
“先别上去,看看它的船底和甲板还能不能用。”
“还看什么?”
“船板看着厚,里面未必没烂。脚下这条船至少还浮着,换过去以后再掉进水里,连回来都难。”
陈阿蛮皱起眉头。
“一条船,你也要先给它把把脉?”
“总比踩空以后再救人强。”
林七帆已经伏到船头,将长篙抵在旧船水线附近,轻轻推了推。
旧船没有动。
他换了个位置再推,水面晃过船侧,船身仍旧停在原处。
“这艘船不像是浮在水上的,底下恐怕搁住了。”
赵五问:“看着这么结实,也不能用?”
“船底可能压在礁石上,也可能已经破了,只剩上面还立着。水底下究竟什么样,咱们还没看见。”
陈阿蛮拿长钩的木柄试着敲了敲船板。
靠近铜钉的一处声音还算厚实,旁边那块木板听着已经发空。再敲一下,钉眼周围便掉下几片黑色木屑。
赵五指向水面。
“
几串气泡从旧船底下升起来,破开后留下薄薄一层浮沫。
“你盯着水面,有动静就告诉我。”沈照夜道。
赵五先把淡水桶交给身旁的军奴看着,再伏到舷边。
旧船低处伸出一块横板,看着像是以前上下船用的跳板。哑女刚想搭手过去,沈照夜便拦住她。
“先别踩。套根绳子试试,免得整块掉下去。”
哑女把绳圈套住横板外端,用铜片刮了刮靠近自己的板缝。
表面的木皮还硬,往里一刮,里面全是湿黑的碎屑。
林七帆用篙尖向下一压。
横板突然折陷,咔的一声裂开。陈阿蛮赶紧收住绳子,半块朽板悬在水上,
两名原本准备跟着登船的军奴立刻退了回去。
陈阿蛮脸色难看,把朽板慢慢放进水里,转头喝道:
“都离那边远点,别伸脚过去!”
外面的火光隔着两道水槽,只剩一道暗红的亮痕。灰嘴附近偶尔传来几声咳嗽和叫骂,赤鲨的小艇还没有走。
刘六被绑在舱内横梁旁,左臂用布带吊在胸前。看见旧船上的字,他缩起脖子,眼里满是惊惧。
沈照夜松开他嘴边的布团。
“你见过这艘船?”
刘六连忙摇头。
“那你怕什么?”
“我没进来过。只听人说,死人礁里面有旧船,进去找东西的人,没几个能回来。”
“外面的人什么时候会再进来探?”
“等烟散了。他们会先把系着木浮子的长绳送进来,看看水道通向哪里。哨长怕里面还有火药,不肯直接派人下来。”
沈照夜重新堵住他的嘴,回头对众人说道:
“咱们不能久留。等烟一散,他们还会再找过来。”
周鹤年始终盯着旧船上的白漆字迹,两只手不知何时攥紧了。
沈照夜从怀里取出那块刻着回浪纹的传信牌,递到他面前。
“这块牌,还有船上的编号,你都认得?”
“这是旧水师巡船的编号,十艘编成一队。船号定下来,就不会随便给另一艘船用。”
“巡十七归哪一队?”
周鹤年没有回答,将传信牌还给沈照夜,转身看向旧船侧面。
低处有一道小舱门,几乎与他们的甲板齐平。舱门外缠着几圈烂缆绳,绳结压在门轴下方。
周鹤年看清那道绳结,脸色更沉了。
“这是从外面封住舱门的打法。里面的人够不到绳结。”
“里面关过人?”沈照夜问。
“也可能藏着不许人碰的东西。没打开以前,谁也说不准。”
沈照夜看向林七帆。
“先打开外面这一道舱门,别碰里面的门板。”
林七帆用长钩挑住烂缆,试着向两边松动,确认没有牵扯到别的东西,才慢慢往外拉。
腐烂的缆绳断开,舱门松出一道窄缝。
一股积年的霉腐气扑了出来。
赵五正伏在旁边看水,闻到那股味道,顿时捂着嘴干呕。几个离得近的军奴也赶紧退开。
周鹤年伸手挡住想往前凑的人。
“里头关了太久,空气不通。别把脸贴过去,更不许拿火照!”
陈阿蛮问:“闻一下还能死人?”
“真在里面闷倒了,你连喊人都来不及。”
陈阿蛮看了看舱门,不再往前走。
众人等了一阵,林七帆才站在一旁,用长钩把舱门拉得更开。门板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呀声,露出后面狭小的储物舱。
里面没有人,也没有灯火。
横梁下卡着一捆麻缆,外面已经发黑。旁边压着两块厚舱板,边缘留有烧痕。更深一点,斜靠着一只抽水用的手压泵,木柄折了半截,铜箍上满是绿锈,底下连着一截瘪下去的旧皮管。
储物舱后面还有一道门,关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是什么地方。
陈阿蛮的目光落在那两块厚板上。
“这些东西能拿来补船!”
“只拿长钩够得着的。”沈照夜道,“谁也别进去,脚底的板子未必比刚才那块结实。”
林七帆先钩住麻缆,将它拖到门边。哑女隔着船舷割开缠在横梁上的绳尾,陈阿蛮接住绳捆,慢慢拉回自己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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