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卖掉冬被,买回一包灰(2/2)
“这些药若全被烧了,陆记只要说红印是别人仿的,卖药的也是临时伙计,就能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他看向已经走到湾口的年轻人。
“到头来,别人只会看见白沙汊的人拿着鱼叉砸药棚。”
一名年轻人回头问道:
“那就这么忍着?”
“先让卖药的人以为药已经吃完,没人发现里面有假。”
沈照夜将原封药包放回米匣。
“药棚收过欠据,迟早会来催债。也可能还有人照常来送药、收钱。”
“等他们自己上门,再把人扣住,问清假药是谁做的,真药又运去了哪里。”
陈阿蛮拔出斧头,扛回肩上。
“等卖药的人来了,我总能把他扣住吧?”
“可以。”
沈照夜看了他一眼。
“先留活口,别一斧头把人劈死。人死了,只剩一张嘴不能说话的尸体。”
陈阿蛮眼里的火还没退,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灰发老者也把鱼叉收了回来。
他叫来湾里识字的中年人,让几户人家各自说清买药的经过。
谁记得卖药伙计的模样,便只说自己看见的。谁记得买药的日子和价钱,便把这些讲明。拿不准的地方宁可空着,也不替旁人添话。
还有人不服。
“为什么不连夜封了东口?不让那药棚的人跑!”
灰发老者指向后面的渔棚。
“湾里能动的人全去东口,谁守着这些病人?”
他又看向堆在岸边的盐袋和米缸。
“陆记只要让外面的船不再卖盐米给白沙汊,明日连给孩子煮盐米汤的东西都没有。”
没人再往湾口走。
阿禾娘将旧米匣紧紧抱在怀里。
“药包和收条由我守着。谁想拿走,先从我手里拿。”
补网汉子仍把鱼叉横在棚门外,防着陌生人进来,没有再嚷着去东口。
拿耳环抵药钱的妇人也重新包好剩下的假药,藏到家中病人的睡席
众人心里的怒火没有消。
眼下先得保住病人,也得保住能让卖药人露出马脚的东西。
尚未拆封的药包和药棚收条留在阿禾娘的米匣里。
已经剖开的木芯、黄粉和一小包药渣,则由沈照夜带回巡十七。
东西分放两处。陆记即使来抢走一处,另一处也还能留下。
入夜后,湾口外出现了两条陌生小艇。
艇上没有灯火,也没有按白沙汊的规矩报号。
灰发老者没有派人追,只让挡在湾口的横木继续落着,又叫几个男人守住棚外和水井。
两条小艇在外面的浅水处徘徊了许久。
岸上始终没有人点灯回应,它们才顺着退潮慢慢离开。
阿禾娘一夜没敢合眼。
湾外每传来一声桨响,她便先摸摸孩子的额头,再按紧怀里的米匣。
那一夜,阿禾又便血了一次。
分次喂下去的水没有全部吐出来。他仍在发热,手脚至少还能用力,醒来以后也能自己抱住水碗,小口喝上几口。
湾里的人都看得清楚。
孩子远远算不上病好,好歹熬过了最凶险的一夜。
巡十七上的修补也没有停。
新泵柄换好以后,赵五和挎刀汉子轮流压动水泵,舱底的积水终于能慢慢退回先前画下的最低水线。
旧帆的裂口两面都补上了帆布,补布相互错开,受力时不再只扯一处。
舵链仍只从深舱里松出一小段,舵柄能够转动的范围不大。四个炮位也依旧空着。
船帆补牢以后,巡十七总算能比先前多吃几分风。
天刚亮,白沙脊外忽然传来木梆声。
一声长,两声短。
湾里的男人立刻抓起鱼叉,灰发老者也走到岸边。
一艘吃水很深的货船停在湾口那只黑篮外面。
船上没有悬挂商号旗,主桅下只挂着一面青叶小旗。
货船船头站着几个人。
其中一人将一包油纸裹着的药样高高举过头顶,朝白沙汊大声喊道:
“船上哪一位是沈船医?”
“我家船主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