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契约不能签(2/2)
这一趟官府付了二两。赵五拿出九钱,陈阿蛮看着那几块碎银,皱起眉。
“九钱换不了整张船帆。”
“够买固定船帆的麻绳。船帆只能用备用的布补,另外六钱得留给大夫,伤着的人还在用药。”
陈阿蛮拿起银子,没再争。他往照料伤员的屋子看了一眼,转身去找卖绳子的铺子。
赵五的钱袋里只剩五钱。他把袋口系好,想回船歇一会儿,会馆那边又有人跑来叫他,说八码头送来了急信。
信里说,那条灰色船帆的货船经过白鹭水域时,有一条窄船从北面靠过去。
窄船挂着蓝色木牌,上面画了一只白眼睛。
陈阿蛮刚回来,手里还抱着买到的麻绳。听到这里,他将绳子放到门旁,走近桌子。
赵五继续念。
两条船并行了一阵。灰帆货船升起三条白色长布,窄船用灯回答:先持续亮了一阵,接着又闪了两回,最后一回与前面隔得稍久。
“最后那一下故意停一停?”
陈阿蛮从赵五手里接过信。
“范德克派来试探船只的人,前些时候也这样回过灯。”
许望潮坐在窗边,听见范德克的名字,撑着桌子站起来。
“有人搬箱子吗?”
赵五摇头。
送信的人看不清两船之间的动静,信里没写铁箱,也没说见过范德克本人。
许望潮拿过去读了一遍,目光停在画着白眼睛的蓝色木牌那一句上。过了一会儿,他将信放回桌面,请赵五明早同自己去打听白眼行。
第二天,白眼行的人先到了会馆。
来人把两份契约放到桌上,开口就问那只铁箱还找不找。
许望潮抬头看他,沈照夜请他坐下。
“你知道它去了哪里?”
“本行有船,有常跑那些地方的人。你们修船、养伤,等忙完再去,哪里还追得上?”
他翻开中文契约,指给沈照夜看。白眼行愿意提供三处停船修船的地方,还会派快船追查铁箱。
陈阿蛮听到修船,向前走近了一点。
来人看见他的反应,笑着把契约往桌子中间推。
“这也不必诸位到处求人。长期合作,彼此方便。”
沈照夜读到后面,神情冷了下来。
契约要他们拿出从乳香箱里找到的84斤银子,押给白眼行。今后“巡十七”不得再替其他华商护送货船,从南洋运来的药材也要先卖给白眼行。
许望潮伸手取过中文契约,读完以后,重重搁回桌上。
“我的船替七家运药,你这一写,七家都得照你的价钱卖?”
“价钱可以商量。”
“别家给得高,也不许卖?”
来人端起茶,没有立即回答。
陆明棠拿着荷兰文那份,读到一处旁注,把两份契约并排放好。
“你刚说三处都能停船。这里有两处,还要另外请当地的管事同意。中文这一份怎么没写?”
“都是往来的熟人,不会为难你们。”
“船坏了,急着靠岸的时候,难道还要等你去找熟人?”
来人放下茶碗,看向沈照夜,想让他开口定下。
沈照夜将契约退回桌子中间。
“84斤银子已经交到官府,不归我支配。别家的护航生意,我们也还要做。”
“你们不借本行的船,铁箱怕是找不回来了。”
他从随身的匣子里取出一片蓝色油布,又拿出一张拓印着铜包角形状的纸。纸上的铜角边缘缺了一小块,像弯月。
陆明棠看见,坐直了些。
“这是从哪只箱子上取的?”
“先谈合作。”
沈照夜没碰契约,叫来会馆的老木匠,请他看一看。
老木匠辨过拓纸上的钉孔,又翻看油布,摇头说,这样包木匣的做法并不少见,单凭两样东西认不出主人。
来人见他们还在看,伸手按住拓纸。
“不签这份契约,只看样本,要付四钱。东西也不能留下。”
赵五看看沈照夜,见他点头,从钱袋里拿出四钱银子。
“收条写明白,是今日查看这两样东西的钱。”
来人收下银子,写了收条。赵五拿过看清,另放在一旁,没有让它夹进契约里面。
沈照夜带着油布和拓纸去见焦成海。
焦成海躺在隔壁屋里,看见蓝色油布,想撑起身子。胸口一疼,他又靠回枕头,额头很快冒出汗。
沈照夜坐到床旁,让他不用起来,将拓纸举到他眼前。
焦成海看了许久,抬手摸着那个弯月形的缺口。
“像……我记不准。”
“再看一眼油布,跟你那天抱的木匣外面,是不是一样?”
他轻轻摇头,呼吸比方才急了。
沈照夜将东西收起,叫周鹤年过来陪他,自己回到会客的屋子。
白眼行的人抬眼问:“认出来了?”
“没有。”
那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收回油布和拓纸,把契约又往前推了一点。
“这只是我今日带来的。往后本行还有消息……”
沈照夜起身,将两份契约放到他手边。
“这两份也带回去吧。”
来人看着他,坐了一阵,终于把纸收进匣子。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陈阿蛮。门旁那捆买来的麻绳还放着,陈阿蛮让开路,没有叫住他。
来人的小船离岸以后,赵五把四钱的收条收好。昨夜留下的五钱,现在只剩一钱,油布和拓纸又都被带走了。
陈阿蛮在桌旁站了一会儿,低声骂了一句。
“拿两件认不清的东西,想把往后的生意全套走。”
许望潮没有接话。他拿起昨夜的来信,重新看了一遍那条窄船接近灰帆货船的经过,让赵五抄一份给自己。
“仓房那边还在查乳香箱是从哪里收来的,我过去听听。”
沈照夜陪他出门。陈阿蛮抱起门旁的麻绳,回船交给等着修理的人。
船尾那张被炮弹撕破的帆已铺在甲板上。水手们把备用帆布覆在裂口处,坐成一圈,慢慢缝牢。
陈阿蛮蹲到旁边,用左手替他们按住被风掀起的布角。有人提起白眼行许诺的三处码头,他没有再说契约,只朝那一针一线看了许久。
“线拉紧些。这张帆还得跟咱们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