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假药为何也能见效?(1/2)
蛇齿礁北口的巡船横过船身,将最深的水道挡住。
南面那艘巡船也贴着回水压了上来,截断三条青鹞货艇退回燕尾沙的路。十三只验过的药箱仍摆在货艇上,一只也没有送出去。
北口巡船的船头竖着一块白漆木牌。
牌面烙着海防巡检司的水纹,中间只写着两行黑字:
查沈船医毒药。
过船开箱。
木牌道协查令的人。十三只药箱真被撬坏、浸水或者少了东西,由谁赔偿,同样一个字都没写。
巡船上的书吏举起木牌,高声催道:
“奉海防协查,十三只药箱逐一送到巡船上开验!”
沈照夜站在巡十七船头。
“把木牌送近些。”
书吏没有答应。
“牌上的字看不清?”
“字看得清,空着的地方也看得清。”
沈照夜指向白牌下方。
“死的是谁?何时吃的药?剩下的药包在哪里?谁认定毒药出自这十三只箱子?”
书吏脸色一沉。
“东口已经死了人。你们的药又挂着青鹞旗、青叶旗和半月记号,还不够查?”
“青鹞旗是漳南药户护货用的,青叶旗属于蔡九柜。”
沈照夜道:
“那枚写着‘沈船医验’的半月红印,巡十七从来没有用过。你们把假药上的假印写进协查牌,正好说明这块牌是谁替谁写的。”
巡船上的人一阵骚动。
书吏抬手止住身后的议论。
“是不是假印,开过箱子自然知道。”
“可以开。”
沈照夜抬手指向秦三娘脚边的第一只药箱。
“你们派两个人过来,不带弓弩,不拿私封。箱子留在原来的货艇上,当着秦三娘、药户和蔡九柜的面验。”
“箱子必须送到巡船。”
“送过去以后,里面少一包,或者旧药换成新药,谁说得清?”
书吏冷笑。
“你不敢交箱,便是心里有鬼。”
陈阿蛮的手已经落到斧柄上。
“你有本事过来拿。”
巡船上的弓手跟着抬起了弩。
沈照夜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斧头别动。”
陈阿蛮牙关咬紧,手仍压在斧柄上,没有将它拔出来。
秦三娘一直在看礁石边的水线。
潮水正在往下退。原本只露出尖角的暗礁,已经显出一圈湿亮的黑边。
“再争半个时辰,货艇便不能从北口出去。”
她看向巡船书吏。
“你们真要验,就到货艇上来。想把箱子搬到自己的船上,没门。”
书吏道:
“白牌已经立在这里,你们今日走不了。”
秦三娘脸色发冷。
“白牌不会替我的船挡浪。”
她转身命人收紧货艇之间的缆绳,将三条船慢慢退入蛇齿礁南面的背浪处。
十三只药箱仍压在船上。
巡十七横在货艇外侧,没有让两艘巡船靠近。
潮水继续下降。
双方谁也没有动第一只箱子。
同一时辰,和生药铺后面的河埠也摆开了两张长桌。
一张桌上放着从病家手中收回的冒名假药。
另一张桌上只摆经过韩郎中亲自看验的真药样,不出售,也不许商人私自拿走。
周小栓剩下的半包药单独放在一只木匣里。匣子没有锁,周父一直守在旁边,谁伸手都要先经过他。
陆记派来的协查差役站在桌外。
他们没有抓人,只不断催韩郎中在几包样药上写下“沈船医验”四个字,声称只要证明这些样药是真货,蛇齿礁外的十三箱便可以全部开验。
韩郎中连笔都没有拿。
“我看过哪一包,只能说哪一包。”
“没打开的药箱里装着什么,我没看见,写不了。”
一个做南货生意的商人挤到前面,将自己带来的一包黄连拍在桌上。
“这包总是真的吧?”
韩郎中拆开纸包,取出两根黄连,看过断面,又闻了药气。
“黄连是真的。”
商人立即把一张新纸推过去。
“那就替我写上‘沈船医验’。你们这四个字,现在能让药价多两成。”
陆明棠站在河边的青篷小艇上,听见这话,抬起了头。
“药是你的,商号也是你的。”
“写上你自己的名字。卖出以后出了问题,由你自己负责。”
商人不服。
“药明明是真的,借个名号又能怎样?”
周父猛地打开木匣,举起周小栓剩下的半包药。
“我儿子吃的这包里,也掺了几粒真黄连。”
他盯着商人。
“照你的说法,这包药也能接着卖?”
商人张了张嘴,没有接上话。
韩郎中将那包真黄连推回去。
“黄连是真的,只能说明眼前这几根黄连没有掺假。”
“谁验过这包药,适不适合病人,吃下去以后出了什么事,都是另外的话。”
“不能把一件真的东西塞进假药里,再用它替整包药担保。”
围在桌边的病家渐渐安静下来。
一名陆记青衣伙计这时挤进人群。
他手里拿着一包苏木片,外面的记号做得比前几日那些假药精细得多。
纸面盖着仿制的和生收药小印,旁边还有韩郎中平日写在验药纸上的短押。折起的纸角上,一深一浅两个针孔也扎得很准。
青衣伙计把药包往桌上一放。
“这包有和生的印,有郎中的押,还有海上样包的针孔。”
“这回总不能再说是冒名了吧?”
方嫂没有急着看正面的印记。
她将药包翻过来,先看包纸背面。
靠近折角的位置写着一行极细的字:
漳一,九箱,一开。
方嫂读完,神色立即变了。
阿绣问道:
“什么意思?”
“漳南这一批药,九号箱,和生开出的第一包。”
方嫂抬头看向陆明棠。
陆明棠手里有秦三娘送来的装箱抄件。
第九号箱装的是苏木。药箱眼下仍在蛇齿礁,余下的货款也没有付清。即使沈照夜已经在礁上抽包查验,药材也从未进过和生药铺。
和生更不可能从那只箱子里开出第一包药。
“九号箱还在海上。”
陆明棠看着青衣伙计。
“你手里这包‘一开’,是从哪里来的?”
伙计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样药可以提前送上岸。”
蔡九柜和秦三娘送来的抄件里,没有九号箱提前送样的记录。
方嫂将药包往桌子中央推了推。
“送样也得有人接。”
“和生没有接过,韩郎中也没验过。纸上的印和押是谁盖的?”
青衣伙计伸手要将药包拿回去。
周父一步挡在桌前。
“你刚才说怕我们换药。”
“那就别拿走。”
青衣伙计喝道:
“这是陆记的东西!”
“既然是陆记的东西,更该留下。”
陆明棠让姜掌柜取来一只带盖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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