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船上只剩三天的水(1/2)
天刚亮,赵五便把船上还能入口的三只水桶挪到主桅
两只已经开过,一只只剩六成,另一只略多一些。最后一只封泥未动,是船上仅剩的整桶净水。昨日在和生外水补过水的三号桶仍绑在下风处,连同那只沾着黑泥和腐草的转水小桶一起封着,谁也不许碰。
赵五重新量过水位。
照船上三十多人的最低用量,这些水最多还能撑三日。病人若继续增加,连三日都未必守得住。
“从现在起,净水只用在几处。”
赵五拍了拍桶盖。
“船上人喝,吐泻病人一口口补,煮饭熬米汤,还有洗净碗盏以后最后冲一遍。别的地方,谁也不许舀。”
一名水手立刻问道:
“手也不洗了?”
“当然要洗。”
沈照夜指向下风处烧着的水锅。
“碰过病人、便桶和污布的手,先用烧热的海水和草木灰洗干净。要摸饭食、药物和饮水木盏,再用少量煮过的净水冲一遍。”
“省掉这一点水,手上留下的脏东西却可能让下一个人病倒。到时耗掉的水更多。”
说话间,两名照料病人的军奴正抬着一只扣紧盖子的便桶从舱里出来。
其中一人的手碰过桶柄。他将桶送到下风处以后,下意识便想去取自己的水盏。
沈照夜叫住他。
“先洗手。”
那人看了一眼自己沾着污迹的指缝,立即缩回手,转身走向草木灰水。
没人再问洗手是不是浪费。
真正让众人不满的,是病人喝水的数目。
赵五先给还能做事的人分水。普通人每人先领半瓢,负责压泵、掌舵、守火和搬运的人,若出现头晕、手软或许久没有小解,可以再添一小盏。
病人没有固定的一瓢或半瓢。
他们每次只喝一两小勺,咽下去以后等一会儿,没有立刻吐出来,才继续喂下一口。
两名昨夜守桨的水手看着帆布后面一勺接一勺地送水,脸色都不好看。
“我们一夜没合眼,只分半瓢。”
其中一人嘴角已经裂开,说话时伤口又渗出血。
“他们躺着不动,水却一直往里送。照这样喝下去,三日都撑不到。”
沈照夜没有说他抱怨得不对。
他先看了看那人的眼窝,又让他伸出舌头,问道:
“上次小解是什么时候?”
“两个时辰前。”
“颜色呢?”
“黄,但还有。”
沈照夜又让他站起来走了两步。
水手虽然疲惫,并没有起身发晕,手指按白以后也很快恢复血色。
“你还没有失水到撑不住。”
沈照夜给他添了一小盏。
“下一班下来还没有小解,或者站起来发晕,再补。”
另一个水手同样守了一夜,眼窝没有陷,嘴里也仍有湿气,便只领原来的分量。
他有些不服。
“都是守桨,为什么他能多一盏?”
“他的嘴角裂了,出汗也比你多。”
沈照夜道:
“水不是按谁嗓门大来分。谁身体里少得更多,谁才多拿一点。”
赵五随后将年轻水手从昨夜到现在喝下去的水说给两人听。
看着像是一勺接一勺,真正留在肚里的加起来还不到一瓢半。他吐掉、泻掉的水,比喝进去的还多。眼下继续喂水,只是勉强不让他失水昏过去。
那名刚才倒扣水盏的桨手沉默片刻,又把盏翻了回来。
“病人也不是想喝多少便喝多少。”赵五道,“沈大夫看他能不能咽,吐了几次,眼窝陷没陷,神志清不清。该停就停,该补才补。”
“你们在泵位、舵位和桨位上耗力大,也不会等到倒下才给水。”
争执没有完全消失。
至少每一瓢水去了哪里,甲板上的人都看得清楚。
赵五亲自守着水桶,不再让所有人共用一只木瓢。每个人用自己的木盏,喝不完便扣好放在铺位旁,不能倒回桶里,也不能转手递给旁人。
第一轮水刚分完,一名老军奴趁人不注意,将木盏伸向煮洗衣物的水桶。
周鹤年回头时,他已经喝了一口。
“吐出来!”
老军奴吓得将水喷在甲板上。
那只桶里刚煮过病人的裤子和擦布,水面虽然看着清,里面混着草木灰和洗下来的污物。桶边的长柄木勺也碰过脏布。
老军奴脸色发白。
“我只舀了上面清的。”
“上面清,也不能入口。”
周鹤年让他用少量煮过的水漱口,漱过的水全部吐进污水桶里。
陈阿蛮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为了一口水,把自己喝进病舱,值不值?”
沈照夜让陈阿蛮松手。
老军奴暂时与喝过三号桶、尚未发病的人住在一处,单独使用水盏和饭碗。误喝洗布水不等于已经发病,不能立刻将他算成病人,也不能让他继续守水桶。
“他偷水,不罚?”有人问。
“罚。”
赵五说道:
“今日不许他再碰饮水和饭食,去上风处晒布、收干柴。他这一口水害船上多用掉的清洗水,也记在他头上。”
“不能罚他断水。真不给喝,他只会再偷第二次。”
老军奴低着头去晒布。
他没占到便宜,反而失去了守水这种相对轻省的差事。其他人也不再往煮洗桶边凑。
厨下随后改了做饭的办法。
杂粮不再熬成一大锅稀粥,只煮成稍软的饭,够人咽下便行。给病人的盐米汤另用小锅慢慢熬,不让全船为了喝一口稀粥耗掉太多水。
咸鱼也暂时停了。
旧咸鱼仍在查,没人能确定它与腹泻有没有关系。即便没有坏,吃得太咸也会让人更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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