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船上只剩三天的水(2/2)
第二顿饭比平日干了许多。
水手们嚼得慢,没人抱怨难咽。赵五量过锅边剩下的水,只省出两小壶。
按全船的用量计算,这点水只能让三日的期限往后多挪不到半个时辰。
甲板上没有人因此高兴。
林七帆已经摊开海图,寻找最近能够补水的地方。
“北面六里有个石桥汊。”
他用指头点住一条窄水道。
“里面有井,平日给小渔船补水。巡十七进不去,只能停在外面,放小艇过去。”
一名水手看向桅杆。
上面倒挂着一块红布,表明船上有人患病。
“进水口以前,要不要把病旗收下来?”
“不能收。”沈照夜道。
“挂着它,他们未必肯给水。”
“收下来靠近井口,万一小艇上的人途中发病,石桥汊以后见到巡十七,便只会记得我们瞒病骗水。”
“今日骗到一桶,往后十处水口都不会再信我们。”
巡十七没有降下病旗。
林七帆先隔水向那艘盐船打了信号,叫他们继续停在下风,不许靠近。盐船买的四桶水也来自平码澳西井,自身又有人吐泻,拿不出一滴可以放心入口的水。
沈照夜只将分开病人、煮水和少量多次喂盐米汤的办法隔水喊了过去。
“巡十七去石桥汊求水。”
他又朝盐船喊道:
“换得到便分一部分给你们。换不到,也会回来报一声。”
盐船上的人扯动白布,表示听见了。
巡十七随即转向北面。
到了石桥汊外,林七帆将大船停在两箭以外。小艇上只坐两名没有照料过吐泻病人的水手,带着两只刷洗煮过的空桶。
艇头挂着白布,表示只来问话,不带兵器。
巡十七桅下倒挂的红色病旗却遮不住。
石桥汊的守口船很快从窄水道里划了出来。
船上的人先看见巡十七腐黑的船身,又看见桅杆上的红布,立刻敲响铜锣。
“病船!”
“病船靠井了!”
岸边原本正在提水的几名妇人慌忙抱起木桶,往屋后跑去。井栏旁的孩子也被人一把拖走。
守口船上十几个人全用布蒙住口鼻。
两名弓手将缠着油布的火箭架上船头。
“退开!”守口头目隔水喊道,“不许靠近水口!”
巡十七的小艇立即停桨。
林七帆站在大船船头,扬声道:
“我们不登岸,也不靠你们的船。”
“只求两桶井水。你们用自己的桶装好,放到水面,我们从下风拖走。银钱先放在浮板上。”
守口头目没有答应,只问道:
“船上病了多少人?”
林七帆看了一眼沈照夜。
沈照夜点头。
“十五个人已经吐泻,其中五人发热。”
林七帆如实喊道:
“另有三个人只是腹痛、发冷,或误喝了洗布水,暂时单独看着,还不能算发病。”
这个数一报出去,守口船又往后退了半丈。
“十五个?”
“你们还敢往井口来!”
有人已经点燃火箭旁边的引火绳。
林七帆继续喊道:
“取水的人不下船。水桶也由你们自己装。我们用长绳拖走,连桶都不送回来。”
“银子不要。”守口头目道,“立即转船!”
赵五早已将一块说明来意的木板绑到浮木上。
木板只写清三件事:巡十七船上有人吐泻,只求井水,不登岸,也不与守口船接触。
小艇上的水手将浮木推入水中,想让守口人先看清再决定。
浮木刚漂到两船中间,守口船上的刀手便挥刀斩断了拖绳。
木板随水打了个转,慢慢漂向岸边。
没人伸手去捞。
守口人反而用长篙推回一块破木板。
板上只有四个大字:
病船勿近。
“再不走,便放火箭!”守口头目喝道。
小艇上的两名水手没有继续争。
林七帆也没有命人强闯。石桥汊水道狭窄,巡十七真撞进去,岸上的人只要点燃几条旧渔船,便能把它堵死在浅水里。
小艇收回断绳,回到巡十七旁。
大船在火箭射程外慢慢转向。
岸边那口井仍在。
井水一桶桶提上来,又被匆忙搬进屋后。巡十七离它不过几百步,船上三十多人却一滴也换不到。
赵五重新将木尺伸进饮水桶。
两只开过的水桶没有增加。
最后那只整桶净水,封泥仍在。
他看了片刻,重新在水账上写下原来的两个字:
三日。
石桥汊就在身后。
巡十七求水未成,只能带着十五个吐泻病人继续往外海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