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没有港肯收疫船(1/2)
离开石桥汊以后,巡十七没有继续北上。
林七帆掉转船头,沿着外水去找缺尾盐篓船。那艘盐船没有停在原处,半面主帆被风吹得忽鼓忽瘪,已经向东南漂出半里。船尾的两块求医白布仍在反复摆动。
巡十七从盐船上风绕过去,在两箭之外降帆。
两条船都有人吐泻,谁也没有要求对方靠近。盐船若往外倒污水,也会顺着风和海流漂向另一侧,不会贴到巡十七船边。
沈照夜站在船头,隔水喊道:
“岑老六,船上一共多少人?”
“十一个!”
“病了几个?”
“七个。”
岑老六的声音已经哑了。
“有三个发热,一个拉了血。剩下几个还站得住。”
“最早发病是什么时候?”
岑老六刚答了一句“夜半”,船尾一名水手便扶着桅杆喊道:
“不是夜半!子时刚过就有人倒了!”
“我当时在换灯,看得清楚。他先捂着肚子蹲下,没过多久便开始腹泻。”
另一名随船盐户也插话:
“丑时又倒了两个。天亮前已经躺下七个。”
“最早病的那一个没有发热。后来三个才烧起来,拉血的是今早才见红。”
盐船上的人各说各的,岑老六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个个说!”
他将几个人分开,让他们先回想昨夜喝水的时辰。
盐船从平码澳西井一共装走四桶水。
第一桶在酉初打开,八个人先后喝过。
第二桶在子时以后才开。原先没有喝过第一桶的三个人,都喝了第二桶;另外还有几名船工口渴,又从第二桶里添过水。
最早发病的那个人只喝过第一桶。
今早拉血的人两桶都喝过。
四个暂时没有发病的人里,也有一人前后喝过两桶。
岑老六说到这里,自己先停住了。
他原本以为谁喝了井水谁就会病。如今再看,喝过两桶的人未必发病,只喝第一桶的人却最早倒下,水与发病之间并没有简单到一眼便能说清。
沈照夜问道:
“第一桶以前装过什么?”
岑老六看向船头。
“装过咸鱼。”
“洗过没有?”
“先用海水刷了两遍,又用买来的井水冲过一遍。”
“另外三桶呢?”
“两只是旧水桶,还有一只原来装盐。全都刷过。”
沈照夜没有立即认定咸鱼桶便是病因。
第一桶原来装过咸鱼,确实值得怀疑。第二桶没有装过咸鱼,喝过第二桶的人照样有人发病。四桶水又来自同一口井,还经过同一条卖水船。
井水、旧桶、转水时用过的器具,甚至船上的饭食,眼下都不能排除。
“已经打开的两桶分开封住。”
沈照夜朝盐船喊道:
“不要再把水混到一起。剩下两桶也别开。”
岑老六找来两种不同颜色的旧布,分别绑在前后两只水桶上。船上的人从此能一眼认出,哪只是酉初打开的,哪只是子时以后打开的。
那两只仍未开封的水桶,则继续压在船舱角落。
“你们还有别的淡水吗?”沈照夜问。
“只剩一桶出港以前装的旧水。”
岑老六指向桅杆
“那桶水没碰过平码澳西井。”
“先用旧水。”
“十一人都分?”
“都分。”
沈照夜说道:
“没有发病的人也不能断水。每人先留一小盏。吐泻的人喝下去多少、又吐掉多少,再一点点补。”
“守舵、煮水的人要做事,也给他们多留一点。谁都不许抱着桶直接喝。”
盐船上很快又吵了起来。
一个没有发病的舵手抢先护住木瓢。
“病人喝得多,旧水一日便没了。我们没病的人怎么办?”
躺在舱口的病人已经渴得嘴唇开裂,听见这句话,伸手便去抓桶沿。
两个人隔着水桶争起来,瓢里的水晃出去一半。
“先停手!”
沈照夜隔水喝住他们。
“十一人,每人先有一份。病人每吐泻一次,再根据能不能咽下去添水。不是谁躺着,谁便能无限喝。”
岑老六拿刀在一块木板上刻下十一道短痕。
每个人先领一小盏,领过便在自己的位置旁再划一道。病人继续吐泻,照料他的人另外报数,不能凭一句“口渴”便去抢桶。
最早拉血的盐工只喝了两小口,腹中便又绞起来。
他弯腰吐出刚咽下去的水。
岑老六急得抬头喊道:
“他根本留不住!”
“勺子再换小。”
周鹤年站在巡十七舷边回道:
“一次只润一两口,等一阵再喂。刚吐完不要马上灌。”
“人若已经叫不醒,不能仰面往嘴里倒水。先让他侧躺,清掉口中的污物,再喊我们。”
岑老六照着做。
第一小勺没有留住。
第二次喂得更少,病人总算咽了下去。
盐船上的便桶还没有盖。病人被挤在货舱里,身旁便是三排盐袋。一个人刚腹泻完,另一名船工便从同一条窄道端饭过去。
沈照夜又喊道:
“把病人移到下风一侧。”
“便桶加盖,抬桶的人别再碰饭锅和水瓢。污水只能从下风船尾倒。”
岑老六望着三排盐袋,明显有些舍不得。
这些盐受潮以后,货价至少要少一半。
舱里那名拉血的盐工又蜷起身体,后背撞在盐袋上。岑老六咬了咬牙,亲自解开绳子。
“挪货!”
船上四个暂时没有发病的人一起动手。
三排盐袋被搬到上风处,用木架垫高。下风船舱腾出一块空处,三名高热者先被抬进去。其余腹泻的人分别铺在旁边,不再全挤在一处。
四个还能做事的人也分开了。
两人守帆和舵,一人烧水,最后一人只负责递饭。谁提过便桶,便不能马上去盛水盛饭。
岑老六将那桶旧水拖到桅下。
这一回,没有人再直接伸手抢瓢。
巡十七没有靠过去。
两条船重新起帆,一前一后向东行驶。巡十七走在上风前侧,盐船拖在下风后方,始终隔着一段水面。
两只从平码澳西井装来的水桶仍封着。
盐船上暂时没有人敢再喝。
一个多时辰后,前方出现两根横在窄水口外的长木。
这里叫长篙门。
水道深处有一口井,附近的渔船平日会在这里补水。大船进不去,只能停在外海,放小艇过去。
林七帆没有让盐船靠近。
缺尾盐篓船停在更远的下风处,巡十七独自降帆,停在水口外。
桅杆上的红色病旗仍旧挂着。
一名水手问道:
“要不要先把病旗降下来?”
沈照夜摇头。
“病人还在船上,不能装成没病。”
“他们看见旗,多半不会给水。”
“瞒着靠近井口,往后便再没有水口肯信我们。”
巡十七放下一条小艇。
艇上只坐两名没有照料过吐泻病人的水手,带着两只煮洗过的空桶。赵五将来意写在一块木板上,又把木板塞进干葫芦里。
木板上写得很明白:
船上有人吐泻。
取水人不登岸,不碰井绳。
岸上只需用自己的桶装水,放到空滩。巡十七等人离开以后,再派小艇拖走。
木桶可以不要。
银钱先付。
小艇停在两箭以外,将葫芦顺潮推向横木。
长篙门的了望棚里很快有人出现。
对方没有伸手接葫芦,只拿一根长竹篙,将它推回水中。
岸边的井绳已经收进屋里。
几只木桶也全部倒扣在墙下,连本地刚回来的渔船都被拦在横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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