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一张白旗换一口井(2/2)
岑、吴、陈三家分别在桶绳上打了不同的结。哪一道绳被动过,三家都能看出来。
交水的地方不在村口,而在上风处一片退潮后才会露出的空滩。
三家人先将水桶抬过去,随后全部退回晒盐桩以内。
又等了半个时辰,确认滩上无人,巡十七的小艇才离船。
赵五和一名水手划到空滩外,用长钩拖过水桶。他们没有碰岸上的井绳,也没有进入村里。银钱、药物和两只空桶则被放在另一处石台上,等小艇离开以后,再由村民取走。
双方从头到尾没有碰过同一根绳。
两只水桶被抬上巡十七时,甲板上的人全站了起来。
不少人嘴唇已经干裂。
病人所在的帆布后面也传来草垫摩擦的声音。有人费力撑起身体,只为了看一眼桶里的水。
赵五挡在桶前。
“还不能喝。”
他先查看三家留下的绳结。草盖和封绳都没有动。桶底只沉着一层细白沙,没有黑泥,也没有腐草。
两桶水随即倒进刚煮洗过的大锅。
水真正滚开以后,又继续烧了一阵,才移到旁边慢慢放凉。
沈照夜没有说这口井的生水一定没有问题。
村里平日喝旧井水的晒盐工大多没有发热腹泻,这是眼下能够确认的情况。巡十七只使用已经煮开的水,井里的生水是否干净,仍要继续查。
水晾温以后,先送进病人那边,熬成淡盐米汤。其余水按照船上原来的分量发下去,没人因为刚换到新水便多领一口。
赵五将一部分熟水补进尚未开封的急用水桶,另一部分留在锅里,专给当日仍在吐泻的人补水。
两桶七成水,只让巡十七多撑了将近一天。
盐船得到最后一桶水。
岑老六没有让岑家单独收下银钱。他把银角放在三姓共用的石台上,让三家自己分,免得日后有人说岑家拿村里的水做了自家生意。
水的问题暂时缓了一口气,沈照夜仍没有要求靠岸。
他让三姓把村中二十三名病人在发病前三日喝过的水重新问一遍。
男人们说得很含糊。
有人只知道饭桌上有水,从不问是谁挑来的。真正每天担水、烧饭的妇人被叫到晒盐空地以后,前后的说法很快有了变化。
一名晒盐汉子拍着胸口说,自家从来不喝咸井水。
替他挑水的嫂子当场把扁担摔在他脚边。
“你只管往灶里倒,什么时候问过我水从哪里来?”
她指向村中咸井。
“三日前雨缸裂了底,我连着两日都从那里挑水。你喝的饭、喝的汤,全用的是咸井水。”
汉子望着扁担,半天没有再说话。
另一户人坚持家里一直喝雨水。
追问以后才知道,雨缸只剩半缸,后来又添过两桶咸井水。还有一户没有发病,家里确实从咸井挑过水,挑回去却只用来洗盐,入口喝的一直是村外旧井水。
二十三名已经发病的人中,十九人能够确认在发病前喝过咸井水。
其中三人还喝过雨缸水。
只有一名独居老人说不清自己那两日喝的水从哪里来。
另一边,经常在村外晒盐、主要喝旧井水的二十八人中,只有两人出现轻微腹泻,没有人高热,也没有人拉血。
主要靠雨缸水生活的几户人家,也只有三人轻微腹泻。
这个差别很明显,仍不能就此认定咸井一定有问题。
村里也有一些喝过咸井水却没有发病的人。最早发病的几个人何时取水、取了多少、是否煮开,还要逐个问清。
沈照夜隔海问道:
“第一批病人发作以前,咸井有没有什么变化?”
三家人互相看了看。
最先回答的是一名年老的挑水妇人。
“那口井平时不咸。”
“无名澳之所以叫它咸井,是因为每次大潮以后,井水偶尔会返一夜咸味。过一两日,又会慢慢淡下去。”
“这回呢?”
“大潮就在第一批人发病的前一夜。”
妇人说道:
“那晚井水发苦发咸。有人嫌难喝,烧开后便倒了;也有人舍不得柴,只烧到锅边起小泡便拿去煮饭。”
最早病倒的几户,正是在那一夜和第二日清晨从咸井取过水。
沈照夜让三姓查看井栏和井绳。
井栏外侧没有明显污物,辘轳下方的石缝却还湿着。井绳最
岑家老人没有让人把井绳送上船。
他将绳子末端挑到先前交水的上风空滩,等村民全部退开以后,赵五才乘小艇过去,用木钩将那段井绳挑起来。
灰绿色的水垢附在麻绳内侧,带着一点海草腐烂后的腥气。
赵五取出三号水桶曾经用过的滤水布。
布缝里同样留着灰绿色的水垢。
两处颜色很像。
沈照夜没有因此断定巡十七、盐船和无名澳的病都来自同一口井。
他只让赵五分别收好井绳上刮下的水垢和旧滤布,不能混在一起。
潮水正在外滩慢慢退下。
沈照夜望向村中那架正对海面的咸井辘轳。
“先查大潮那一夜。”
“看看海水有没有从井底的石缝倒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