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三条船,先走一趟空箱(2/2)
两条船突然向两边分开。
木板被拉得一斜,箱子随即滑向右侧。
旧盐篓本应提前挂上一根横向拦绳,防止箱子从木板侧面落水。船工忙着赶时辰,竟将这根绳漏掉了。
青叶号也没有先给接箱的人系上安全腰绳。
箱子从木板边缘翻了下去,砸进齐腰深的浅水。
一名旧盐篓船工下意识跳了下去。
试运箱虽然没有装药,底下压着沙袋,入水后立刻往礁缝方向沉。船工抱住箱角,脚底却踩到滑石,整个人向前一扑,半边身体钻进木板
下一道浪若把两条船重新推近,他很可能被夹在船舷和木板之间。
“先拉人!”
林七帆在巡十七上大喊。
青叶号一名水手抛下长绳。船工抓不住,蔡九柜直接将绳圈甩到他肩下。
旧盐篓的人也同时拖住他的衣领。
几人先将船工拽上甲板,再用钩子去拉落水的箱子。
船工趴在舷边,咳出两口海水。小腿被礁石划开一道口子,血沿脚踝往下流。
他喘匀以后,第一件事便是摸自己腰间记工钱的木牌。
木牌还在,只被礁石磕掉了一角。
他把木牌递给赵五。
“我领的是接箱的工钱。”
“不是让我为了十二文,钻到两条船底下送命。”
蔡九柜原本想说青叶号已经及时扔下了救命绳。看见船工腿上的血,他没有把话说出口。
这次事故,两边都有错。
旧盐篓漏挂了防止箱子侧滑的拦绳。
青叶号没有在转箱以前替接箱人系好腰绳。
谁也不能把责任全推给另一条船。
剩下两只箱子没有立即继续转运。
船工先在木板两侧各加上一根拦绳,又在两条船之间多挂一道安全绳。负责推箱和接箱的人都将腰绳系好,绳尾分别交给船上另一人握住。
人若落水,先拉人。
箱子沉了,可以再捞。
最后两只试运箱这才平安送过。
落水的第五只箱子虽然被捞回,外面的封纸已经完全湿透。箱板没有开裂,里面的沙袋也没有掉,晾干以后仍能使用。
重新换封纸、晒箱和补药油,一共损失十二文。
赵五没有将这十二文全记在旧盐篓头上。
青叶号与旧盐篓各承担六文。
受伤船工的药钱和当日误工,由两条船共同承担,不从他的工钱里扣。
六只试运箱最终被旧盐篓带进无名澳。
第二日,它们又沿原路送出,经青叶号转到燕尾沙。
少钉箱补过钉的记录、第五只箱子的受潮封纸,以及双头礁错过时辰的经过,也都随箱送到秦三娘手中。
谁也没有因为最后把箱子送到了,便将路上的错误从纸上抹掉。
药户看完以后,第一句话便问:
“无名澳是不是沈照夜自己的港?”
蔡九柜将三姓签下的港约放到桌上。
无名澳的土地、水井、废盐仓和旧盐篓,全都归岑、吴、陈三家。
沈照夜手里没有一块地,没有一口井,也没有旧盐篓的一成船股。
巡十七与青叶号只有按约使用水道、买水、存放货物和调用四成船次的权利。
秦三娘这才将手从货单上移开。
“燕尾沙还剩十箱药没有送走。”
她说道:
“下一趟先交两箱。”
“这两箱平安走完,再走第二趟。连续两趟都没有丢箱、进水和错交,才谈余下八箱。”
蔡九柜伸手去接两箱的货单。
秦三娘没有立即松手。
“空箱走稳一次,不等于真药也能走稳。”
“真箱不能落水以后再说只坏了十二文纸。”
蔡九柜点头。
“所以先走两箱。”
试运结束以后,赵五将三条船的账重新核了一遍。
巡十七、青叶号和旧盐篓各自只记自己的船料、船工和损耗。双头礁转箱时共同使用的木板、引水和安全绳,则单独记在共用的路费里。
蔡九柜的账手却将同一名搬板水脚的十二文工钱写了两次。
青叶号账里有一笔。
共同路费里又有一笔。
两张收条上的指印、时辰和工作内容完全一样。
赵五把两张纸压到一起。
“他只在双头礁搭过一次木板。”
“你写两次,是让他同一个时辰长出第二双手?”
账手脸色发青。
“我以为青叶号出一份,共同接驳再出一份。”
“出钱可以分摊,工钱不能凭空多出一遍。”
赵五划掉青叶号账里重复的一笔,只在共同路费中保留十二文,再由两条使用接驳点的船分担。
第五只箱子的十二文受潮损失,也没有继续全压在旧盐篓名下。
旧盐篓漏了侧绳,承担六文。
青叶号没有提前系安全腰绳,也承担六文。
巡十七只负责守外海和发备用信号,没有碰过木板和箱子,不能因为它在场,便让它替两条船分账。
蔡九柜看完,没有替自己的账手说话。
“空箱这一趟便能多写十二文。”
“以后真走一百箱,谁若不查,重复的工钱和损耗足够再买一条小艇。”
那名落水的船工仍没有急着认可。
直到赵五在接箱的规矩中添上两句,他才将那枚磕坏的工钱木牌按在纸边。
箱子上板以前,先挂两侧拦绳。
接箱人先系腰绳,人落水先救人。
青叶号那根曾经救过他的长绳也没有收回本船。
蔡九柜让人将它留在双头礁的接驳木板旁,下一条船来转箱时继续使用。
这根绳不是青叶号拿来夸功的东西。
它是上一次险些死人的教训。
真正装药的下一趟很快便定了下来。
燕尾沙只交两箱。
和生也只准备这两箱尚未付清的余款,没有拿第三箱的钱混在里面。
箱号、封口和重量要在燕尾沙先核一遍,到双头礁再核一遍,送进无名澳后还要由三姓和和生的账手共同再看一次。
哪一处出现箱号不对、封纸破损或者重量明显变化,整箱立即退回最近的安全点。
两箱分别交接。
第一箱的回条没有回来以前,不能用第二箱去补第一箱的缺口。
错过约定的潮时,两条船照旧退到西侧小弯,不许为了抢时辰在礁外追船。
岑老六将这些话听完,只问了一句:
“船骨若在路上响呢?”
林七帆答道:
“先停船查木。”
“药再真,也不能拿一条要裂的船硬送。”
蔡九柜也点头。
“箱子完好,接箱人少一个,也不继续走。”
上次落水的船工已经换好腿上的药布。
他重新检查了木板两边的拦绳,又将一根新的腰绳系到自己身上。
绳结收紧以后,他没有立即踏上木板,而是将绳尾递向蔡九柜。
“这一次若木板又翻了,你先拉我。”
“别先拉箱。”
蔡九柜握住绳尾。
“先拉人。”
船工这才踩上接驳木板,来回走了一遍。
陈阿蛮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负责核对箱号的木牌。这一次,他没有笑船工胆小,也没有催人快些。
双头礁外,两只装着真药的木箱仍压在货艇中央。
封纸没有破,箱号也已经核过。
潮水正在往上涨。
只等接箱的人点头,第一箱真药便会沿着刚刚试过的水路,送往无名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