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运银船的日子不对(2/2)
澳门航票则先写船名、开船地和掌船人,再记经过哪片海、何时进港。
“上面三行像洋商的航程。”
陆明棠说道:
“
“这两部分都可能从真账上抄来。抄写的人只改了少量日期,再把它们接到一起。”
赵五问道:
“为什么不干脆全写假的?”
“全写假的容易露。”
陆明棠答道:
“拿两份真账各抄一半,纸、用词和地点代号都可能是真的。收到的人一见其中几处对得上,便容易把整条路线都信了。”
沈照夜点了点纸上的二十五日。
“真正用来引人的,是这个时辰。”
“谁急着抢银,便会在二十五日以前赶往白石线。”
“我们不去。”
赵五随后将刚才询问许二潮所得的情况说了出来。
许二潮自称是澳门第六码头附近跑腿的水客。
一个自称通事的男人先付给他十两银子,让他将铜牌和抄页送到沈船医手中。事情办成以后,再给十两。
许二潮不知道通事叫什么。
也没见过所谓的运银船,不知道船有几根桅杆、吃水多深,更说不出澳门炮商的店铺在什么地方。
他唯一记住的原话是:
“银路若真,炮价可以减半。”
陈阿蛮冷笑了一声。
“二十两,只让他送一张连日期都对不上的纸。”
“雇主的名字、银船的样子和卖炮的铺子,他一样不知道。”
“所以他只是信使,也可能是看我们会不会动的眼睛。”
沈照夜看向舱外。
许二潮的快船正停在第一问路点。
从那里看不到内港,却能够看见巡十七有没有升帆离开无名澳。
只要巡十七收到抄页后立即向东出海,许二潮便能回去告诉雇主:
沈照夜相信了运银船的消息。
“先回他一句。”
沈照夜说道:
“航期对不上,今夜不谈护航。”
“他愿意等,便继续停在第一问路点。给他粥和水,不给酒,也不让守口的人同他闲谈内港。”
“他若不愿意等,可以沿原路离开。没人拦他。”
许二潮听完回话,仍然选择留下。
守口渔民分成两班。
每班只负责看住外侧浮缆,不让同一个人整夜陪着许二潮。这样既免得守口的人被他套出内港情况,也能看清他在夜里是否会向外海打灯传信。
巡十七没有起帆。
青叶号仍按原计划准备天亮后的药路。
旧盐篓也继续留在外湾。
林七帆只派出两条本地小渔艇,从南北两个方向绕到无名澳东侧外海查看。两条艇彼此隔开,不能接近陌生船,更不能碰对方放在水里的东西。
半个时辰还没到,外湾便响起急报的木梆声。
先短两下,随后一声长响。
一条小渔艇贴着黑礁回来,停在第一道浮标以外。艇上的渔民没有靠近巡十七,只把一块湿木板绑在长篙顶端,递给外哨。
木板上画着一艘双桅小船。
它停在无名澳东侧两里左右的海面上。船头有锚绳入水,半面帆没有完全落下,只够让船身随着潮水慢慢转向。
整条船没有点灯。
甲板上也看不见人。
桅顶却挂着一面半黑半白的窄旗。
赵五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巡十七刚逃出死人礁时,没有正式船旗。为了让青叶号和几条接应小艇在雾里认出他们,缺指老水手曾将一块烧黑的帆角与白布缝在一起,做成一面半黑半白的临时识别旗。
那面旗只用了两日。
等青叶号与巡十七定下固定灯号以后,便收进了后舱。
赵五立即去取。
巡十七原来的识别旗仍在木箱里,边角的焦痕和缝线都没有动。
东面小船挂着的是一面仿制品。
知道这种旗样的人并不多。
巡十七上的船员见过。
青叶号第一程护药时的水手见过。
当时跟踪两船的陆记巡船,也可能远远看见过。
渔民又在木板背面刻了几句话。
那艘双桅船不回应问路信号。
甲板中央摆着四口木箱。箱子大小相同,封条朝外,封纸上画着运银货物才会使用的银锭记号。
四只箱子摆得过分整齐,像是故意让远处的人看清。
陈阿蛮已经提刀走到舱口。
“我带一条艇过去。”
沈照夜拦住他。
“不能靠。”
“只看,不登船。”
“靠近到能看清箱封的地方,对方也能说我们已经盯上了银子。”
陈阿蛮指着木板。
“船上一个人都没有。”
“甲板上没人,不代表舱里没人。”
林七帆说道:
“船头还下着锚,半面帆也留着。若真是弃船,不会有人事先把船稳稳停在这里,再将四口箱子排到甲板中央。”
沈照夜让另一条渔艇继续从北面观察。
第一条艇退到南侧,只记船位、锚绳、潮向和远处是否还有别的船影。两条艇都不得进入弓箭射程,更不能放钩拖箱。
许二潮还停在第一问路点。
只要巡十七此刻升帆向东,他便能看见。
东面若另有船藏在黑暗里,也能看见巡十七靠上那艘双桅船。
那面仿制的旧识别旗,则会让后来的人把双桅船与巡十七联系到一起。
整件事已经有了一条清楚的顺序。
澳门炮商的铜牌,让巡十七有了追银换炮的动机。
错误航期将他们引向东侧海面。
许二潮可以证明巡十七收到消息后出了港。
暗处的人再看见沈照夜靠船、登船或者碰过银箱,便足够写出一份“海寇追银夺船”的证词。
四口箱子里究竟装着银子、石头还是空木,反而不重要。
他们需要的不是巡十七真正抢到银子。
只需要有人看见巡十七为了银子靠了过去。
陈阿蛮握着刀,半晌没有再往舷梯走。
沈照夜将航期抄页重新收进封匣。
“巡十七不动。”
“继续看那条船停多久,谁去接它,天亮以后有没有人从舱里出来。”
他又指向许二潮所在的第一问路点。
“外哨也看住那条快船。”
“他若趁我们按兵不动时向东面打灯,两边便能接上。”
远处海面没有一丝灯火。
那艘双桅船静静停在潮水里。
甲板中央,四口贴着银货封条的木箱仍排成一线,箱盖全部朝着无名澳。
不像运银船临时停泊。
更像有人提前摆好了一座戏台,只等沈照夜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