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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铜牌是真的,人未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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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贴着银货封条的木箱,在东面的海面上摆了整整一夜。

巡十七没有靠近。

天色刚刚泛白,陈阿蛮已经第三次走到右舷,盯着那条双桅小船骂道:

“就算箱子里全是石头,也该过去看看他们把戏做到哪一步。”

沈照夜站在他身旁,没有接话。

诱饵船停在无名澳东面两里左右。船头抛着锚,半面帆没有完全落下,船身随着潮水缓慢摆动。甲板上看不见人,四只木箱却并排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箱角还抹着亮闪闪的银粉。

从远处看,任何人都会以为那是四箱没有来得及收入舱中的白银。

无名澳派出的两条小渔艇仍守在百步之外。

一条停在诱饵船前方,盯着船头和锚绳。

另一条守在后方,留意船尾、舵板和东礁背后的水面。

两条渔艇各自在水中放下一只白葫芦。葫芦没有系在诱饵船上,只随附近的潮水漂动。只要诱饵船被人从暗处牵动,它与两只葫芦之间的距离便会发生变化。

守了一夜,诱饵船只随着锚绳转过半个船身。

甲板上仍旧没有人出现。

林七帆眯眼看了许久,忽然说道:

“这四只箱子摆得太像银箱,反而不像真银箱。”

陈阿蛮转头看他。

“箱子还能看出真假?”

“真装满白银,四箱加起来有多重?”

林七帆指向诱饵船的甲板。

“重货应该压在船腹露天甲板上,连一根压绳也不系?”

“一个浪打过来,箱子先滑,船也跟着偏。”

陈阿蛮又看了一会儿。

“他们不是在运银。”

“他们是在等人看见。”

沈照夜道:

“也在等人登船。”

陈阿蛮握住刀柄,到底没有下舷梯。

“那便继续看?”

“继续看。”

沈照夜转身走向后舱。

“先把黄铜牌查清。”

诱饵船没有让巡十七停下原来的事情。

天亮以后,青叶号照常核验下一程的三箱真药。鸦胆子、苏木和乳香逐箱复称,封泥与针脚也重新检查。旧盐篓停在内湾,只等涨潮后去接浅水一段。

巡十七上的病人也仍有人照料。

泻血的老军奴刚喝下小半碗米汤,周鹤年守在旁边,没有来后舱看铜牌。四名已经退热的船工则沿甲板慢慢走动,谁走到一半便腿软,谁就继续回去休息,不准逞强搬货。

一张真假不明的运银航期,已经让人盯了一夜。

再让药路、病人和无名澳的守港规矩全部为它停下,对方还没有真正动手,巡十七自己便先乱了。

沈照夜只叫来陆明棠、蔡九柜、林七帆和赵五。

陈阿蛮守在舱门外。

有人想强抢铜牌,拦人这件事比验牌更适合他。

黄铜牌被放到后舱小桌上。

牌身略长于手掌,边缘铸着一圈短齿。正面是两只小钟夹着一根炮管,还有一道已经发暗的磕痕。

陆明棠先用小秤称过。

“二两一钱。”

她没有急着判断真假,只沿着牌边慢慢查看。

缺齿处的铜色已经发暗,里面积着旧垢,不像临时敲出来的。顶端的磕痕也有一段时日,伤口边缘被长期摩擦得圆钝。

铜牌背面则压着一小片灰白痕迹。

那不是随手抹上去的粉末。

灰白物已经嵌进铜牌凹纹里,指甲无法刮净,像是有一块柔软的铅被重重压在牌背,铅料受力后挤进了纹路。

蔡九柜让青叶号伙计送来一个油布包。

包里有三张旧货票。

“前年我替人从澳门外水运过两桶火药。”

他摊开最旧的一张。

“火药不能进内港,船只在外水交货。负责押货的人当时拿着一块铜牌,在票角压过印。我没见过整块牌,只见过留下的黑印。”

旧票右上角只剩半枚印迹。

赵五用薄纸覆在黄铜牌上,轻轻拓下正面的图样,再将拓纸压到旧票旁边。

两只小钟、炮管和左边第三枚短齿的缺口,全能与旧票上的半印接在一起。

旧票上也能辨出“三十七”的下半部分。

只有铜牌顶端那道磕痕,在旧票印迹中找不到。

“磕痕是这张旧票以后留下的。”

陆明棠说道:

“牌身与旧票上的三十七号能够对上。”

蔡九柜又摊开另外两张货票。

上面的号牌分别是三十一和四十二,押送的货物则是铅弹和炮索。三张票的牌印样式相同,编号也在同一段内。

三十七号确实属于澳门火药与炮具平码房发出的那批号牌。

陈阿蛮在门外听见,立刻探进半张脸。

“牌是真的,炮也是真的?”

“铜牌是真的。”

陆明棠将牌翻过来。

“谁把它送来,牌原来的主人是否还认它,澳门炮商有没有委托这桩生意,都还不知道。”

陈阿蛮又把头收了回去。

沈照夜指向牌背那片灰白痕迹。

“这是什么?”

“合牌用的软铅。”

蔡九柜将旧货票翻到背面。

票角写着一行小字:

白铅合牌。

领用号牌时,平码房会将一小块软铅压在铜牌与货票之间。铜牌留下一半铅纹,货票保留另一半。以后再领取火药或炮具,两边的纹路必须能够接上。

陆明棠将铜牌斜对灯火。

牌背的软铅残痕里有三道细竖纹,旁边还带着一个针尖大小的凹点。蔡九柜那张旧票的半片铅印上,也有相同的三竖纹和凹点。

“三十七号牌以前确实从澳门平码房领过货。”

陆明棠说道:

“但要查当初是谁领的,还得看到平码房的原册。”

巡十七没有澳门平码房的原册。

眼下只能确定,黄铜牌本身是真物。

这并不能替送牌的人证明身份。

赵五把第一个问题写在木板上,交给外海轮值的渔民。

铜牌从哪里领来?

木板被送到第一问路点。

许二潮回得很快。

澳门红窗炮铺。黑帽通事亲手交给我。铺门朝南,门边放着三根旧炮管。

蔡九柜看完,当场将木板推回桌上。

“假话。”

“红窗铺在澳门外街,只卖炮轮、炮索、铁钩和旧船木。那家铺子没有资格发火药号牌。”

“真正发这种牌的是双钟平码房,在平码街北口。门上没有红窗,更不会把旧炮管堆在门边。”

许二潮报出的地方确实存在。

只是与黄铜牌没有关系。

这说明有人特意教过他几个澳门炮行的名字,却没有告诉他真正的发牌地点。

陆明棠在木板背面又写下一问:

领牌时,铜牌背面压的是什么?

这一次,许二潮没有立即回答。

轮值渔民等了约一盏茶,才将木板送回来。

上面只有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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