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南来的船少了一面旗(1/2)
水下那根黑绳突然绷紧时,诱饵船尾部的舵板也跟着向左转动。
船上明明没有人掌舵,船头却逆着退潮,一点点转向巡十七。
守在前方的渔艇立刻报出距离。
“还有一百步!”
“九十步!”
“八十步!”
两条渔艇昨夜各在水中放了一只白葫芦,用来观察诱饵船有没有改变位置。此刻船身正在逼近,葫芦与船舷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短。
林七帆当即喝道:
“两条艇都后退,不要收葫芦!”
渔民割断葫芦上的细绳,同时横过船桨,借着退潮向两侧退出。
诱饵船没有追逐渔艇。
它只调整方向,船头始终对着巡十七。
甲板上的四只木箱仍旧摆得整整齐齐,银色封纸正对着无名澳。箱子在船身转动时只轻轻晃动,并没有沿甲板滑开。
陈阿蛮站在巡十七右舷,手已经按住刀柄。
“人在东礁后面。”
“我带小艇绕过去,把拉绳的人抓出来。”
一名负责外哨的陈家渔民立即摇头。
“东礁背后有三排贴着水面的礁牙。白日退潮都不敢直走,夜里更没人进去。”
“外船不认暗石,从第一排礁缝钻进去,船底一破,连转头都来不及。”
陈阿蛮看向沈照夜。
沈照夜没有让他冒险追人,只问渔民:
“能不能不靠近诱饵船,先把黑绳割断?”
渔民看了一阵潮水。
“可以顺退潮放一根浮杆过去。”
“让刀口贴着船尾走,人不用接近船。”
旧盐篓上很快送来三根轻杉杆。几名船工将杉杆首尾接起,合成一根近六丈长的浮杆。浮杆两端各绑一只旧渔网浮子,中间固定一把弯镰。
镰刃朝后。
只要浮杆从黑绳上方经过,后面的渔艇再往回收绳,镰口便会从水下勾住黑绳。
前方渔艇先将浮杆送进退潮。
后方渔艇则握着系在浮杆尾部的细索,控制它横过诱饵船船尾。
第一次放过去,弯镰只带回一团水草。
第二次位置太高,镰尖擦上舵板,发出一声闷响。东礁后的控制绳立即收紧,诱饵船转得更快,船头已经正对巡十七。
甲板上的一只木箱随船身晃了半寸。
箱底仍没有滑动。
林七帆盯着四只箱子看了一会儿。
“箱子不是随便摆在甲板上的。”
“底下有东西固定住了。”
第三次放杆时,后方渔艇多松出半丈细索。
杉木横着漂过诱饵船尾。弯镰先沉入水下,撞到船腹以后,又被两端浮子托起。
镰口擦过右后舷。
牵引细索猛地绷紧。
“勾住了!”
两条渔艇上的六个人同时收绳。
水下那根黑绳被弯镰带出水面。绳子在船尾下方分成两股,一股套住舵板旁的铁环,另一股从船腹的排水孔钻进甲板
两股绳在水面下打成一个大结。
弯镰正好卡在绳结上。
渔民继续收力,黑绳外面的麻皮逐渐裂开,里面露出一根细铜丝。
陈阿蛮看清以后骂了一句。
“麻绳里还藏着铜线。”
普通渔镰能够割断麻股,却无法一刀斩断铜丝。两条渔艇若继续硬拉,先断的可能是牵引浮杆的细索。
林七帆立即让他们停手。
“镰口已经割伤铜丝,不要再跟它硬拽。”
“借诱饵船自己的力。”
前方渔艇向左侧挪动,让弯镰继续卡在绳结上。
后方渔艇则把牵引细索绕过船尾木桩,收紧以后固定住。
东礁后的人仍在拉动黑绳。
诱饵船的船尾被向一侧牵引,弯镰却从另一侧勾住绳结。两股力量越绷越紧,裂开的麻皮很快全部散开。
里面已经受损的铜丝发出一声短响。
啪!
黑绳断了。
诱饵船失去牵制,立刻被退潮甩向外海。舵板也猛地回正,船身向左侧一歪。
甲板上的四只木箱同时倾斜。
其中两只箱底抬起半寸,露出的那股控制绳相连。
林七帆盯着箱底。
“舵和箱子连在同一根绳上。”
“外面的人只要拉动黑绳,不仅能改变船头,也能牵动这四只箱子。”
箱子里面究竟藏着弩箭、火药,还是用来凿穿船底的机关,隔着海水谁也看不见。
至少可以确定,它们不是等着别人搬走的银箱。
它们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东礁后面忽然传来急促的桨声。
一条只能坐两个人的窄艇从礁影里闪了一下,很快又向南侧钻去。
艇上两人都用黑布蒙着头。
小艇左舷补着一块醒目的白木,船尾短桨则涂成暗红色。
陈阿蛮已经跨上舷梯。
“现在追,还能看见船尾。”
陈家渔民再次挡住他。
“它走的是背礁浅沟。没有本地人领路,追艇只会先撞石。”
沈照夜也按住陈阿蛮的肩。
“不追进东礁。”
“记住船身、补板、船桨和去向。”
两条外哨渔艇上的人分别在木板上刻下:
左舷白色补板。
船尾暗红短桨。
两名蒙头男子。
沿东礁背潮向南。
两块记录没有放在同一条船上。即使一条渔艇后来出事,另一条仍留着同样的见证。
陈阿蛮一直盯着小艇消失的方向。
“就这样让他们走?”
“抓住两个人,未必能问出背后是谁。”
沈照夜说道:
“追进礁后,还可能把无名澳真正的入口暴露给他们。”
诱饵船失去黑绳控制以后,已经随着退潮向外海漂去。
林七帆让人在下风处挂起警示旗,告诉附近渔船不得靠近,更不能触碰船上的四只木箱。两条外哨艇继续远远盯着,等船漂到开阔水面以后再说。
轮值渔民把黑绳已经割断的消息送到第一问路点时,许二潮的脸色明显变了。
他没有先问诱饵船上究竟有什么,也没有问巡十七是否相信铜牌。
第一句话却是:
“青叶号辰时已经离开无名澳了?”
守口渔民没有回答,只将他这句话原样记下。
青叶号每天什么时候起帆,并没有告诉许二潮。
他只能从第一问路点远远看见外湾船影。此刻特意问起辰时,说明他昨夜一直在等青叶号或巡十七出港。
青叶号确实已经按原定安排离开无名澳。
船上装着燕尾沙新送出的三箱真药。蔡九柜没有因为运银船的消息改变航路,仍按原计划前往和生药铺。
临行前,沈照夜将一张旧火药货票的抄样交给了他。
那张旧票正是用来查验三十七号黄铜牌的凭据。承运船一栏写着“安顺号”,船籍漳南,双桅,船尾报码最后一个字是“平”。
蔡九柜要在不耽误送药的前提下,顺路查清这艘安顺号如今是否还在平码水路上出现。
他先去了七码头。
七码头的当月进船册上,果然记着一艘安顺号。
这艘船昨日午后驶入外水,来自漳南,双桅,船尾涂着黑色燕纹,报码尾字也是“平”。
册上还写着:
船宽一丈八尺。
吃水五尺七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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