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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三个港口,三种货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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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顺号后舱里的人又举起半截木尺,在船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声音很弱。第二下落下以后,隔了许久,门后才重新安静下来。

青叶号仍用长缆拖着安顺号,两船之间隔着三十余步。巡十七停在上风,另外放下一条接应小艇,靠到安顺号一根长篙之外。

周鹤年站在小艇船头,用长篙轻敲后舱门,先让里面的人知道外面有人,随后隔水喊道:

“听得懂我的话,就再敲两下。”

门后很快传来两下木尺敲击船板的声音。

陈阿蛮握紧从赤鲨船上缴来的短弩。

“里面确实有人活着。”

周鹤年继续问:

“能自己移开门闩,敲一下。开不了门,敲两下。”

门后仍旧敲了两下。

“里面的人有没有呕吐、腹泻或者高热?有,敲一下。没有,敲两下。”

这一次等得更久。

门内的人似乎连抬起木尺都很吃力。过了片刻,船板上才传来两下极轻的敲击。

这只能说明回答的人自觉没有吐泻和高热,不能证明安顺号上其他人也没有患病。

周鹤年最后问道:

“你们有没有受刀伤或者火枪伤?有,敲一下。没有,敲两下。”

门内只响了一声。

里面的人受了外伤,而且仍然听得懂问话。

沈照夜随即挑出登船的人。

除了他和哑女,还有赤鲨刀手,以及一名熟悉漳南双桅货船结构的青叶号水手。周鹤年留在巡十七照看尚未痊愈的病人,陈阿蛮则拿着短弩守在接应小艇后方。

陈阿蛮明显不服。

“我比那刀手能打。”

“所以你留在外面。”

沈照夜指了指安顺号的前舱和船尾。

“我们进后舱以后,若前舱还有人持械冲出来,你能从外面看见整条甲板。真有埋伏,接应小艇也要靠你掩护。”

陈阿蛮这才没有继续争。

四名登船者腰间各系一根安全绳,绳子的另一端分别握在接应小艇的四名水手手中。只要登船者发现正在燃烧的火绳、浓重的火药味,或者有人突然从前舱冲出来,留在艇上的人便立即收绳接应。

两条船没有并靠,也没有架木板。

青叶号水手先将绳钩挂住安顺号船尾的系缆柱。赤鲨刀手一手抓绳,一手将厚舱板横在胸前,率先翻上甲板。

沈照夜与哑女随后登船。

四人始终贴着右舷前行,与前舱门保持距离。

甲板上的血已经半干。

主桅右侧积着最大的一片血迹,旁边还有一个沾血的膝印。血迹从主桅一直延伸到后舱门,中间留下两枚带血掌印。受伤的人显然曾两次扶住甲板,勉强向后舱爬去。

后舱门外没有挂锁,也没有刀斧砍过的痕迹。

沈照夜用刀鞘轻轻推了一下。

门板只向内动了半指,便被里面的横闩和重物挡住。

他俯身闻了闻门缝。

里面有血腥味、潮湿木头的气味,还有少量尚未散尽的火药烟味。没有尸体腐烂的臭气,也闻不到呕吐物和便污的味道。

沈照夜又敲了一下门。

门内的人用木尺回敲了一声。

后舱侧窗只有两拳宽,其中一根木栅已经断裂。哑女用布裹住手掌,靠近窗缝往里看。

晨光很暗,她只能隐约看见门后的横闩。横闩后面还倒着一只矮木柜,柜角死死抵住门板。门内的人即使还有力气,也不可能独自挪开。

青叶号水手从断栅处送入一只绳套,慢慢套住木柜短脚。

沈照夜和青叶号水手一同拉绳。

赤鲨刀手仍举着厚舱板挡在门前。哑女则将短钩伸进窗缝,待木柜挪开半尺以后,立即挑起里面的横闩。

门板松开了。

赤鲨刀手没有直接闯进去。他将厚舱板横在门缝前,遮住自己的头胸,随后用脚将门慢慢顶开。

舱内没有人扑出来,也没有刀枪刺向门口。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账手躺在门内。

他用短褂紧紧缠住从左肩斜向肋骨外侧的伤口,整件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右手还握着半截木尺。

刚才门后的回应,都是他用这截木尺敲击船板发出的。

沈照夜没有立即跨过他的身体。

“里面还有活人吗?”

老账手嘴唇发白,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他缓慢转动眼睛,望向舱角的一只大水柜。

水柜的锁鼻合在一起,看上去像是锁着,实际上没有穿锁,只插着一根削细的木楔。

赤鲨刀手拔掉木楔。

柜门刚拉开,一把小刀便从里面刺了出来。

握刀的手抖得厉害,刀尖连哑女手中的药箱都没有碰稳。哑女抬起箱盖挡开刀锋,柜内立即传出一个少年惊恐的喊声:

“别杀我!”

藏在水柜里的是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年。

水柜原本已经放掉大半淡水,底部只剩没过小腿的浅水。少年在里面蜷缩太久,双腿冻得不断发抖。脸上和衣襟全是已经干涸的血,仔细查看后,却没有在他身上发现刀伤和枪伤。

那些血大多来自门边的老账手。

少年自己的两只手腕只有明显的勒痕。

“把刀放下。”沈照夜站在柜外,“我们先救人,不抢船。”

少年死死盯着赤鲨刀手手里的厚舱板。

过了许久,他才将小刀扔到舱板上。

“船上还有谁活着?”沈照夜问。

“我不知道。”

少年声音发颤。

“他们把船主和其他人赶上了两条小艇。邱叔让我躲进水柜,自己用柜子顶住门。”

门边的老账手姓邱。

少年断断续续说清了袭船经过。

那伙人登船时先开了一枪。邱账手的小腿被铅弹擦伤,随后又在主桅旁挨了一刀。他仍带着少年退入后舱,将少年藏进水柜,自己落下横闩,又推倒木柜顶住门。

外面的人曾经砸过几下门。

远处突然传来追船的号声,那伙人便割走货旗,搬走船主的木箱,匆忙离开,没有继续搜查后舱。

“被赶上小艇的一共有多少人?”沈照夜问。

“七个。”

“船主一个,水手四个,还有两个押货人。”

“他们离船时都还活着?”

少年点头。

“都活着。”

“往哪个方向走?”

“水柜里看不见。”

“另一艘安顺号呢?”

少年仍然摇头。

“南口外见过一次。之后就不知道了。”

沈照夜先查看邱账手的伤势。

左肩的刀口斜着划过胸侧,在肋骨外停住,没有刺进胸腔。伤口很长,失血也多,好在血已经逐渐变慢。

右小腿的铅弹只擦过皮肉,没有留在里面。伤口周围有几个被火药灼黑的小点。

沈照夜剪开已经与血肉黏住的短褂,用温水一点点浸开布料,重新压住肩头的长伤口。腿上的铅弹擦伤也洗净以后,用干净布条重新包扎。

邱账手能够缓慢咽下两小口温盐米汤。

他的脉跳得又快又弱,却仍然规律,神志也没有完全模糊。

青叶号水手从接应小艇取来两根短杆和一块旧帆布,在甲板上扎成软担架。几人先把邱账手抬出后舱,再用安全绳将担架缓缓送入小艇。

藏在水柜里的少年随后下船。

两名活口都离开安顺号以后,登船的四个人才快速查看前舱、帆柜和甲板下方能够藏人的地方,确认没有其他伏兵或者伤员。

他们没有打开整座货舱,也没有随手带走任何东西。

前舱里散落着七只饭碗。

灶边压着两团被火药熏黑的布。这种布通常塞在火药和铅弹之间,用来装填长火枪。

一把断刀卡在左舷木板缝里,刀刃向外卷起,像是重重砍过铁器或者硬木。

主桅旁的血泊边还留着几枚赤脚脚印,一直通到右舷。脚印在船边消失,说明有人从那里登上了别的船,或者被赶进小艇。

货舱门只被撬开一角。

门边原本放置样货的格子空了两处。整舱货物究竟少了多少,必须等找到货单和船主以后才能核对。

青叶号水手将血迹、脚印、断刀、填枪布和被撬开的货舱门分别画在一块船形图上。

原物一件未动。

赵五随后只在记录中写下:

船主一人、水手四人、押货人两人,被赶上两只小艇,去向不明。

七个人只是失踪。

没有看见尸体,谁也不能提前把他们写成死人。

安顺号仍停在无名澳外线。

四名登船者回到接应小艇后,先脱下最外层的短褂和鞋套,装进带盖木桶,送去用滚水煮洗。

帆布担架和安全绳同样要浸入滚水。

短刀、绳钩和挡在身前的厚舱板不能直接放进锅里,便用烧热的海水和草木灰反复刷洗,再放到上风处晾干。

青叶号上碰过安顺号拖缆的几名水手,也暂时与其他船员分开使用饭碗和水盏。没有出现发热、呕吐和腹泻以前,不能说他们一定染病,也不能立即让他们回去碰公用水桶。

邱账手被送进巡十七外舱临时搭起的病棚。

他缓了很久,才说出第一句完整的话:

“这条路,前后要索三遍钱。”

陈阿蛮没有听明白。

“哪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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