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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一程不带现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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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一条已经卸空盐袋的宽底木船被拖到无名澳外面,横在巡十七与三艘商船之间。

木船甲板宽,船身又稳,正好临时用来验货。赵五守在唯一的上货木板旁,手里拿着昨夜核过的货单。

东禾号的布匹先上船。

十二担布一担担抬过木板,赵五每念出一种颜色和数量,东禾号船主便亲手摸过外面的油布和封绳。最盘在船头,麻绳颜色新,里面却没有再夹旧缆芯。

济春号随后将六只药箱抬上去。

苏木、乳香和其余药材都能与货单对上。那包来路不明的止泻散没有混在药箱里,仍单独锁在船尾的小木箱中。箱外写着船员私下购买、药材未明,途中不得拿给人服用,更不能当作济春号的货物出售。

最后换船的是十八担胡椒。

胡椒原本装在长丰号上。马船主虽然因为秘密押人被留在无名澳外面,三家货主却没有失去自己的货。如今只是把胡椒从长丰号转到平舟号,货主并没有因此改变。

一名会馆脚夫抬到第三担时,顺手去解胡椒外面的旧木牌。

马船主隔着水便喝住了他。

“木牌留下。”

脚夫的手停在绳结旁。

“换的是船,不是货主。”马船主道,“胡椒上了平舟号,也还是原来三家的货。”

平舟号船主听见以后,亲自将木牌翻到外侧,让人一眼便能看见上面的三家印记。陆明棠又在旁边系上一张换船凭据,写清胡椒由长丰号转到平舟号,三家货主仍旧不变。

十八担胡椒重新称过一次。

重量没有少,封绳也没有动。平舟号船主这才让人将胡椒抬进刚清理过的干舱,修船木料和空水桶则挪到另一侧,没有压在货包上。

青叶号最后靠近。

它装着三箱从燕尾沙接来的真药,准备送往和生南柜。前半段水路正好与东禾、济春和平舟相同,三只药箱也被抬上宽底木船,重新核过箱号、重量和封泥,确认途中没有换箱,才送回青叶号。

所有货物装好以后,林七帆乘小艇绕着五艘船看了一圈。

他用炭条在每艘船外壳贴近水面的地方画下一道短线。

“这道线只认今日的货重。”

他对各船船主说道:

“途中若又装了重货,船身会往下沉,炭线也会没进水里。到时别再说只是浪大。”

赵五合上货单,抬高声音,让五条船的人都能听见。

“东禾、济春和平舟不运银货。”

“船上只有已经登记的护航钱、日常开销和船员自己带的零碎银钱,没有银箱,也没有整批银锭。”

陈阿蛮站在巡十七船头,接了一句:

“谁在半路忽然装上一箱银子,便带着那箱银子退出船队。别让所有人替他招海盗。”

没人发笑。

不久前,东面海上才摆过七只贴着银货封纸的空木箱。真正的银子还没有出现,假炮商、索钱船和藏在礁后的牵船人已经先围了上来。

三位船主当众确认,船上没有货单之外的银货。

赵五这才将货单收进油布袋。

三艘受护商船的桅杆旁,各自放着一块折好的红布。途中若是船身突然进水、帆缆断裂,或者有人病倒到无法继续掌船,出事的船便把红布升到桅下。

其余船看见以后,要先减帆、稳住距离,再问出了什么事,不能继续催着故障船赶路。

余三柜正要收起验货用的桌子,蔡九柜却将青叶号的船契放到了桌角。

“青叶号也走南口。”

余三柜看了一眼青叶号的三箱药。

“正好。你排在最后,也替船队照看后方。”

蔡九柜没有动。

“守在最后不是顺路看一眼。”

“东禾、济春和平舟有任何一艘掉队,前面的巡十七未必看得见。青叶号得一直盯着,还要把前面传不到后面的旗语重新举一遍。”

“哪条船失了舵,我还要提前把拖绳搬到甲板上。”

他点了点青叶号的水桶和船员。

“这些都要人,也要粮水。绳索真用上,还会有磨损。”

余三柜问:

“你要多少?”

“一两二钱。”

蔡九柜将补充约定推到他面前。

“从会馆留下的六两中出,不让三位船主再付第二遍。”

“青叶号只负责到第二白石线这一段。哪条商船原来就漏水、坏帆或货物受潮,不能因为我走在后面,便塞进青叶号的账里。”

他又指着海图上一处分路。

“到了青叶号前往和生南柜的岔口,我会升起自己的青叶旗。巡十七举白布表示已经看见,我便离开船队。”

“我的药要走自己的路。谁也不能拿护航契约压着青叶号继续南行。”

余三柜没有再说“同路顺便”。

他答应从会馆留下的六两中拨出一两二钱。等青叶号完成这一段守尾、传信和准备拖船的差事,再当面交钱。

蔡九柜这才盖下那枚缺了一角的青叶船印。

五艘船陆续离开无名澳外线。

巡十七走在最前面。

东禾、济春和平舟斜着排在后方,彼此错开,不让前船的尾浪直接拍上后船。青叶号走在最后,既能看见三艘商船,也能回头观察后面有没有陌生船跟上来。

林七帆没有立刻转向南口。

他先让旗手演练一次早已说好的变阵。

旗手将短旗向下压了一次。

三艘商船随即减慢速度,稍稍靠近,直到彼此能够看清船头举起的货票和木板。

等三船站稳以后,旗手又将短旗连续压了两次。

按照约定,这表示前方可能有火箭或冲船,三艘商船要立即向左右散开,不能挤在同一条直线上。

东禾号向左移。

济春号保持中间水路。

平舟号却只看见了第一次挥旗。

第二次短旗落下时,正好被济春号的旧帆遮住。平舟号旗手以为巡十七仍在叫三船靠近,立刻命人减帆向前。

平舟号的船头很快逼到济春号船尾。

最近时,两船之间只剩不到一个船身。

济春号水手回头看见,骂声顿时响了起来。

巡十七桅下随即横出一条长白布。

五艘船看见白布,全都停止调整,各自稳住船头。

林七帆乘小艇靠近平舟号,将那名旗手带到船楼较高的位置。

“刚才看见几次?”

旗手脸涨得通红。

“一次。”

林七帆让巡十七重新做了一遍。

第一下短旗落下。

旗手刚要说话,济春号的帆边又挡住一角。他忍住没有立即下令,等了一息,果然又看见第二下。

“两次。”他说。

“以后看见第一下,不要抢着转船。”

林七帆指向济春号。

“先等一息,看后面还有没有第二下。真有火箭飞过来,你少看一次,撞上的不是敌船,是自己的前船。”

旗手没有辩解。

林七帆又让三艘商船重新拉开。直到东禾、济春和平舟恢复原来的斜列,青叶号也在队尾举起白布,表示后方已经稳住,巡十七才真正转向南口。

上午风势不大。

巡十七只升半面旧帆,速度已经足以压住三艘小商船。各船不用为了追赶而将帆张满,也给转向留出了余地。

离开无名澳不到半个时辰,东禾号忽然将红布升上桅杆。

巡十七立即减帆。

济春和平舟也停在原来的位置,没有趁东禾掉队便抢到前面。青叶号则从后面慢慢收住速度,免得平舟号突然减帆后被它撞上。

东禾号的新主缆没有断。

问题出在麻绳太新,绳股又粗又硬。前帆换向时,主缆卡在木环内侧,水手一时拉不动,前帆便比其他船晚转了半拍。

林七帆上船看过,叫人先在绳股上薄薄擦了一层桐油,又用小刀削去木环内侧一处翻起的木刺。

东禾号水手重新收放主缆。

第一遍还有些发涩。

第二遍已经顺了许多。

第三遍,粗绳平稳穿过木环,没有再卡住。

东禾号船主自己握着绳索试过,才让旗手将白布举到桅下,告诉前后船只,故障已经处理完。

青叶号在队尾看见,又举起白布。

济春和平舟也先后举布回应。

林七帆确认五条船都已准备好,才重新起帆。

这次停船耽误了近两刻。

东禾号船主将经过记进自己的修船账里,没有把损失推给巡十七。

“新缆本来就该由东禾更换。”

他抬起沾着桐油的手。

“头一回受力发硬,也是我船自己的问题。巡十七停下来等我,反而没让我在转向时断缆。”

济春和平舟两位船主都听见了。

没人为了赶早市,催东禾带着尚未磨合的缆绳继续走。

船队越过第一道白石线以后,前方礁影后忽然驶出一条细长小艇。

艇上有十二个人。

船头挂着南口税司的旗,船尾架着两张强弓。每张弓旁都放着一支火箭,箭头裹着浸油布条,却还没有点火。

小艇横在水路中央。

有人敲了三声铜锣,随后举起一块写着“停船受验”的木牌。

领头人拿起铜喇叭,朝船队喊道:

“南口今日换了新税令!”

“过往货船每艘先交二两查船钱,再开舱验货。拒不开舱的,一律按私货扣船!”

东禾号船主下意识摸向钱袋。

陆明棠先让巡十七减帆。

三艘商船也跟着放慢,却没有挤到一起。东禾、济春和平舟仍保持足够距离,只靠到彼此能够举票交谈的位置。青叶号在最后收住船速,防止后面还有船趁机逼近。

“让他们把新令举出来。”

陆明棠说道:

“谁发的,什么时候发的,要查到哪一处,都写清楚。”

税艇很快举起一块更大的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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