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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两门旧炮值多少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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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白长旗在三桅洋船上挂稳以后,第二门炮没有再响。

过了一阵,洋船背风一侧放下一艘低矮小船。小船吃水很深,油布

小船驶到离巡十七十余丈的地方便停了。

一名洋水手解下船尾的缆绳,将旁边那条卸空盐袋的旧运盐船拖到两边中间。罗沙先跳上旧船,踩了踩甲板,等船身不再乱晃,才朝巡十七招手。

沈照夜没有立刻过去。

陈阿蛮站在舷边看了一阵。运炮小船压在下风,两根缆绳将船尾牢牢扯住,两门炮也朝着外海。真有人突然掀开油布,仍得解绳、转动炮架,没法直接把炮口对准巡十七。

“能谈。”陈阿蛮道,“至少没把炮口顶到咱们脸上。”

沈照夜这才带着陆明棠、林七帆、赵五和陈阿蛮登上中间的旧运盐船。

运炮小船上共有六名洋水手。其中一人腰间挂着小锤、锉刀和铜尺,应当就是罗沙口中愿意跟船三个月的炮匠。

罗沙本人穿着一件灰色短褂,汉话说得生硬,开价时却毫不含糊。

“168两。”

陈阿蛮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168两。”罗沙又说了一遍,“两门炮,30枚铁炮弹,还有一个会装炮、修炮的炮匠。他跟你们三个月。”

陈阿蛮慢慢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艘三桅洋船。

“你卖的是两门旧炮,还是连那艘大船也一起卖给我们?”

罗沙没理会他的讥讽,只朝油布下的左炮抬了抬手。

“左边这门,62两。”

“右边呢?”

“58两。”

“两门炮已经120两。”陈阿蛮抓起木盘中的一枚铁炮弹,沉重的铁球压得他手腕向下一坠,“这些炮弹总该算在里面吧?”

罗沙摇头。

“30枚,15两。”

陈阿蛮把铁球扔回盘中,砸得木板一响。

“那个炮匠呢?”

“三个月,24两。”

“24两只买他的人?”

“买他的工。”

“那他吃什么,住哪里?受伤了谁出药?三个月以后回澳门,又坐谁的船?”

罗沙点了点巡十七。

“你们供饭,给住处。受伤由你们治。回程也要留船位。”

陈阿蛮盯了他片刻,又用脚尖拨了拨炮架旁的长杆、铜勺和绳索。

“这堆东西呢?”

“9两。”

“擦炮膛的木杆、往炮膛里送火药的铜勺,再加几根旧绳和木楔,9两?”

“都要用。”

陈阿蛮屈起手指,将几笔钱重新算了一遍。

“62、58、15、24,再添9两……”

他抬起头,笑意却冷了。

“正好168两!炮还没离开你们的船,连擦炮的木杆都单独卖过一次了。”

罗沙摊开双手。

“能打得远的炮,本来就贵。”

林七帆一直没有参与争价。

他走到旧运盐船边缘,隔水量过两门炮的长度和炮架宽度,又让跟来的水手将一块黑朽木放到桌上。

陈阿蛮认得那块木头。

它是从巡十七后甲板的横梁上抠下来的。四个旧炮位虽然都空着,靠船尾的两个位置也足够宽,可真正托住炮架的横梁已经从里面腐烂。

林七帆用手一捏,黑木便碎成几块。

“炮买回去,也不能直接放上船。”

陈阿蛮问:“要改多少?”

“先换横梁。”

林七帆将碎木拨到一边。

“炮一响,木架会猛地向后撞。后面的斜撑也裂了,不补牢,第一炮未必打得中别人,先会砸穿巡十七自己的甲板。”

他又看向两门炮。

“这么重的东西,人抬不上去,还得雇一条带吊杆的船。火药也不能塞在真药和病人旁边,船上还要腾出一间干燥的舱室。”

陈阿蛮的眉头越皱越紧。

“只装一门,还要多少银子?”

“30两未必打得住。”

“若两门都装呢?”

林七帆摇头。

“先找差不多重的石块压在船尾,试一试巡十七会沉下去多少。船尾一重,半面旧帆还能不能带它转向,也得重新看。”

“若转不动?”

“炮白送都不能要。”

罗沙皱眉道:“两门炮没有那么重。”

林七帆转头看他。

“你卖炮,我掌船。”

“炮有多重,压到谁的船上,谁最清楚。”

罗沙没有再接这句话。

赵五将巡十七的钱匣放上桌。

匣子不大,里面的碎银与铜钱轻轻撞了一下。那声音比刚才铁炮弹砸落时小得多,却让陈阿蛮的脸色更难看。

“别说两门。”赵五按住匣盖,“把这只匣子倒空,连一门真正装上船都不够。”

罗沙看向钱匣。

赵五没有打开。

“燕尾沙的药钱还没付清,船上的帆还缺一块补布。病人煮水、熬药也要买炭。”

他抬手拍了拍匣盖。

“钱全拿去买炮,炮还在你们船上,巡十七先没有水喝了。”

罗沙像是一直在等这句话。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沈照夜面前。

“可以少24两。”

陈阿蛮立即低头。

“怎么少?”

“巡十七替多明戈护一艘商船,从南口走过第二白石线。只护这一程,炮价减24两。”

沈照夜没有接那张纸。

“商船叫什么?”

“出发前告诉你们。”

“船上装什么?”

“也可以出发前看。”

“多少人?”

罗沙停了一下。

“大约四十。”

“有没有火药?”

“商船总要防海盗。”

“有没有不能过官验的货?”

罗沙的嘴角动了动。

“多明戈做的是正当生意。”

沈照夜抬眼看他。

“正当生意,为什么连船名和货单都不肯先写?”

罗沙用指尖点了点纸面。

“若货单有假,我们赔。”

“赔多少?”

“出了问题,再看查出什么货。”

陆明棠伸手将纸推了回去。

“等出事以后再谈价,不叫赔。”

“到时候你说只值一两,我们说沉了一船。两边继续争,受伤的人却只能躺在甲板上等。”

罗沙沉默片刻,又取出一张纸。

“还有一种办法。”

这张纸上的数字更大。

只要多明戈的一艘商船能够进入中国内港,免税停泊十日,炮价便再减60两。

罗沙见无人接话,继续解释:

“商船只进去修船、取水。伤病水手可以送上岸,货舱不开,拿枪的人也不下船。”

陈阿蛮本来还盯着“60两”,听见“内港”两个字,脸色已经变了。

沈照夜却笑了一下。

“十日港位,值60两?”

罗沙也笑了。

“澳门商船会带来药材、银钱和修船匠。港里的人不会吃亏。”

“可我没有港卖给你。”

罗沙的笑意僵住。

沈照夜将纸推回他面前。

“那处水口的地、井、仓和泊位,都不属于巡十七。”

“我能不能进去,要等当地人放路。一天能取几桶水,也要先看井里剩多少。”

“你愿意减60两,是你的事。岸上的人愿不愿意让外国商船停十日,轮不到我替他们点头。”

罗沙说道:“你可以替我们去问。”

陆明棠将纸转了个方向,手指按住“免税”二字。

“谁替你免税?”

罗沙没有回答。

“是中国官府准你不交,还是你进港以后自己不交?”

“只是停船,不卸货。”

“官差追到港口,也会只看你卸没卸货?”

陆明棠看向远处那艘三桅洋船。

“那艘船有三四十人。停十日,水从哪口井打?伤病水手住在哪里?你说拿枪的人不上岸,船上的火炮怎么办?”

罗沙道:“火炮留在船上。”

“炮留在船上,炮口却能对着岸。”

陆明棠的声音不高。

“你减的是巡十七的炮钱。真有人封井、烧仓,或者因为藏外国商船被官军问罪,倒霉的却是岸上的人。”

“连船上究竟有多少人、多少枪都不肯写,我拿什么去问他们?”

罗沙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消失。

他把第二张纸慢慢收了回去。

“港口可以以后再谈。”

“以后也轮不到你先定价。”沈照夜道。

陈阿蛮早已等得不耐烦。

他指向运炮小船。

“价说完了,炮总该让人看了吧?”

罗沙转身朝三桅洋船打了一个手势。

远处有人回旗以后,六名洋水手才将两块油布全部揭开。

两门炮都不算大。

炮身架在低矮的木车上,从轮底算起,也只到成年男子胸口。巡十七若重新加固后甲板,确实能够装下一门。

罗沙让人搭好短板,却站在板前提醒:

“不能装火药,不能点火,也不能拆炮。”

陈阿蛮问:“炮架能不能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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