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修炮师傅要带走若昂(1/2)
罗沙又说了一遍,那是昨夜留下的雨水。
洪铎已经听得不耐烦。
“雨水只往封着的小孔里钻,外面的油布反而是干的?”
“炮在货仓里放过,也在船上运过,谁说得清是哪一夜淋的雨!”
两人争执时,陈阿蛮一直蹲在炮尾。
一滴淡褐色的水从黑蜡下缘冒出来,沿着铁壁滑落,在白布上洇开。他没有拿布去擦,只把接水的布往
这门炮原本该与多明戈拿出的另一门旧炮配成一对。它先被交给白眼洋行试用,后来又被拖走,如今兜了一圈,竟成了炮场准备出售的“无人认领旧炮”。
陈阿蛮比谁都盼着它还能用。
可水滴就在眼前。他伸出手,碰了碰干燥的炮身,再往下,指腹便沾到蜡边的湿意。
“把灯拿近些。”
炮场派来的老师傅提灯过来,在他身旁蹲下。两人看了一会儿,谁都没有答应罗沙直接擦掉黑蜡的提议。
外面等着出价的人渐渐围到门口。
陈阿蛮起身,从炮场借来一把小锤,沿着铁炮前段往后轻敲。一名卖方炮手怕碰伤自己的手,垫着厚布按住炮身,锤声到了他手边,突然变得短促。
“这里也有问题!”那人脱口道。
陈阿蛮停住锤子,看向他的手。
“你先拿开。”
炮手移开厚布。
同一处再次敲响,声音拖得长了些。陈阿蛮把厚布重新按上去,那声响又闷了下来。
炮手看着自己方才按过的地方,脸上有些挂不住。
“我只是怕它晃……”
“别碰着,让师傅也听一遍。”
陈阿蛮没有多说,往后让了让。
老师傅接过锤子,绕着炮尾听了许久。换到另一侧以后,他又回头看向封着黑蜡的小孔。
别处的声音没有让他停留,偏偏到了这里,他总要再敲一下。
罗沙站在后面,渐渐不说话了。
门外的工人这时放下了称过重量的木炮车。洪铎原先咬定,旧册记载的分量比现在少了十四斤,必定有人往炮里塞过东西。铁炮与木车分开称过以后,多出来的重量却全在后来添补的车木上。
罗沙终于抓住机会。
“听见没有?铁炮没重,是炮车重了!你们总疑心多明戈动手脚,查到现在——”
他的话没有说完。
老师傅从炮管里收回的擦布上,沾着一片褐色湿痕。他将布摊到窗边,又从布纹里挑出一点细碎的铜屑。
罗沙的目光停在那点铜色上。
陈阿蛮走过去,捻了捻湿布。随后,他转身回到炮尾,不再听两家争论。
黑蜡终于被揭开了。
积在里面的水流到,与孔边的积灰粘在一起。
老师傅夹住露在外面的一缕,才稍稍往外带,便停了手。
麻丝里面牵着硬物。
借着小镜反回来的灯光,他看见孔中有一段铜色边缘。那是一根折断的细铜针,原本用来疏通点火的小孔,如今却斜卡在里面。靠外的铁壁上,还有被锉刀磨过的痕迹。
“原来是这个!”
罗沙往前挤了一步。
“取出来不就行了?何必让外面那些买家一直等!”
老师傅把工具搁下,抬眼看他。
“你以为是从衣服上拔一根针?”
罗沙一怔。
老师傅重新指向孔内,让陈阿蛮也看清。
断针的一端陷在孔壁后面,外面又曾被人锉过。现在只看得见一点边缘,不能判断它到底卡得多深。
陈阿蛮把罗沙拦在一旁。
“没看清就硬拔,断针再折一回,连这点能夹住的地方也没了。孔壁若被刮坏,你是不是又要说,送来时明明好好的?”
罗沙张了张嘴,没能答出来。
外面有人催着问什么时候重新出价。炮场管事站在门口,听见断针卡在点火孔里,便将写着“完好旧炮”的木牌摘了下来。
罗沙追过去。
“炮身又没查出裂缝,怎么就不能卖?”
管事还没回答,陈阿蛮已经转过头。
“你敢让炮手对着这个孔点火?”
罗沙不说话了。
那团湿麻仍堵在里面。陈阿蛮望着它,想起若昂胸前一层层渗血的布,握锤的手慢慢收紧。
“火药若没有立刻烧起来,炮手低头来看,或者拿铜针去通,会怎样,你不是没见过。”
洪铎原本站在旁边等着挑多明戈的错,听到这里,也没有再催着试炮。
炮场管事擦掉木牌上的旧价,重新写了四十四两。罗沙伸手去拦,他却把木牌往身后一收。
“这也只是照现在的样子估个价,不是今日就卖!”
“先修。修好以后,当着大家的面试射十次。谁若嫌等得久,现在就可以离开。”
门口那张匿名买家允许出到五十二两的纸,还挂在那里。
这一次,没有人敲木梆催价。
罗沙转而去找洪铎争修炮的钱。
洪铎拿着旧契,不肯先掏银子。他说白眼洋行才试到第二日,炮就被多明戈召回;罗沙却说,炮离开货仓时没有堵塞,谁知道试用期间做过什么。
两人的声音从石屋里一直传到台阶外。
沈照夜弯腰捡起被袖子扫落的擦布,重新放回桌边。
“先请人来看。”
他看向罗沙。
“你在这里多争一个时辰,断针也不会自己掉出来。”
炮场管事叫来跑腿的人,答应先备五两请师傅的工钱。那人领了话,立刻往码头去了。
第一位老匠人来得很快。
他带着徒弟进屋,围着炮尾看了许久,又接过灯,把断针所在的位置看了一遍。
罗沙本来已经叫人拿钱,老匠却合上了工具匣。
“不接。”
“嫌少?”罗沙问,“五两之外,炮场还能添些工钱。”
老匠摇头。
“孔里折过针,外面又被锉过。先前动手的人做到了哪一步,你们一句也说不清。”
他指着罗沙,又指向洪铎手里的契纸。
“我若把东西取出来,你们看见
“可以立字据。”洪铎道。
罗沙立即接道:
“原来的伤不算他的,可若真是他修坏——”
老匠看了两人一眼,提起工具便走。
他身后的徒弟却迟迟不肯迈步。
年轻人盯着孔中那一点铜色,眼里既紧张,又有几分跃跃欲试。
“师父,要不让我试一试?”
老匠猛地回身,抓住他的胳膊。
“你连里面卡着多长一段都没看清,试什么?”
徒弟脸涨红了。
“我小心些……”
“修好了,外面这些人都记得你。修坏了呢?”
老匠声音陡然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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