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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买家又打起了断针的主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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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看清这圈灰从哪里出来的。”

陈阿蛮站到他身旁,挡住几个围上来想问话的人。太阳已经升高,他额头的汗顺着下巴滴到衣领里,也没催顾铁声快些。

后面一次试射,炮场照顾铁声的要求没有增加装药量。顾铁声等烟散尽,重新走近,这回才终于让人准备下一次。

上午渐渐过去。

医船上,每响一炮,若昂的手都会不自觉地抓紧。他听不见炮台上的说话声,炮声之间停得越久,便越难安下心来。

周鹤年替他换过一次水。

若昂拿着碗,迟迟没有喝。

“怎么停了这么久?”

“有人去问了,等小艇回来。”

周鹤年坐在旁边陪他,没有拿一句“肯定没事”敷衍。

送信的小艇回来,若昂听说只是调整炮车、查看修补的位置,才把碗送到嘴边。喝了两口,又搁下。

最后一次要用的火药送到试炮台时,外面的船都朝前挪了些。

林七帆站在台边,指着拦船的长绳喊他们退回去。一条白眼洋行的小艇停得太近,船上的人还在争辩,抬药的年轻炮手便被那边的声音分了神。

他在台阶上绊了一下。

纸包从怀里滑动,年轻人脸色顿时白了。陈阿蛮就在旁边,伸手托住纸包,又扶住他的胳膊,等他站稳才松开。

白眼洋行的小艇上有人笑道:

“走路都不会,还敢碰火药!”

年轻炮手涨红了脸,抱好纸包便想赶紧往上走。

陈阿蛮拉住他。

“抬头,看台阶。”

“我没事!”

“我知道。你慢些上去。”

年轻人望了他一眼,这才把急促的呼吸压下来,一步步走上炮台。

陈阿蛮没有回骂那条小艇。

他转身时,注意到更远处有一只没挂旗的船。先前替匿名买家送银子的伙计就坐在船头,身边仍放着那只木匣,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火炮。

买家没露面,却一直等着这门炮的结果。

陈阿蛮收回目光,走到自己该站的地方。

第十次炮声响起。

巨响撞上礁石,又滚过海面。黑烟一下遮住了试炮台,炮车向后退去,牵住它的绳子猛地绷紧。

陈阿蛮没有因炮声落下便上前。

他等着烟散,先看站在点火处的炮手。那人仍站着,脸上虽然满是汗,手脚却都好好的。

没有人倒下。

也没有人捂着烧伤的脸奔向台阶。

医船上,若昂憋着的一口气终于缓缓吐出来。

周鹤年低声说:

“第十次了。”

若昂点了点头,左手仍压着炮图。直到听见远处有人说话,他才慢慢松开,把被攥皱的纸展平。

火炮冷下来以后,顾铁声和炮场的老师傅又留在台上看了许久。

陈阿蛮没有催他们,只在一旁等着。罗沙先后探头几次,也没得到一句准话,急得沿着船边来回走。

终于,顾铁声收起工具。

“可以用了。”

陈阿蛮先看向炮场老师傅,见对方也点头,才露出笑来。

炮场管事比他还快,立刻叫人把原来写着44两的待修价牌取下,改成60两。

罗沙一直绷着的脸松开了。

顾铁声提起工具箱,只向管事讨说定的3两6钱。炮卖得贵了,没有人主动要多给他;他也没为此再争,只等工钱交清,便离开炮台。

陈阿蛮先回了医船。

若昂见他进来,身体向前动了一下。

“最后那一下呢?”

“也没出事。”

陈阿蛮在床边坐下,把炮台上的情形慢慢讲给他听。讲到年轻炮手差点跌倒,若昂皱起眉;听说人和火药都被扶住,才又靠回垫子。

“顾师傅看过了?”

“他和炮场老师傅一起看过。都说能用。”

若昂低下头,手指沿着旧炮图上那处点火孔转了一圈,随后在旁边写下“可用”。

写完,他没有把纸推给任何一家认领,只仍放在自己身边。

窗外很快传来上船的脚步声。

匿名买家又派人送来了纸条。

来人站在棚外便报出价钱:

“68两。”

陈阿蛮掀帘出去。

“炮场刚改到60两,你们倒肯多出8两?”

那人笑了笑,把纸递给陆明棠。

“客人确实想买。价钱肯添,提货时也希望方便些。”

陆明棠看着纸,没有接他的笑。

炮身出价60两。多出来的8两,买家要用来买走沈照夜保存的木匣。

从点火孔里取出的断针、湿麻和黑蜡都放在里面。纸条还特别添了一句,顾家炉房当夜修炮的旧记录,也要一同交付。

来人顺着陆明棠的目光,看见了桌上的木匣。

“原本就是从这门炮里拆下来的东西。客人一并带回去,以后修理时也好——”

沈照夜把匣子移到自己身边。

“不卖。”

“另外添8两,只要旧东西,已经不算少。”

“这8两请他收回去。想买火炮,到炮场出价。”

来人的笑容慢慢僵住。

他仍盯着木匣,像在估量换个说法是否还能谈。沈照夜没有再解释,只将顾家炉房的抄录也收了回来。

那人站了一阵,终于拿走纸条。

医棚里,若昂听见脚步声离开,才把一直搭在炮图上的手移开。

海风翻起纸角,他没有急着按住,而是从枕边拿出顾家夜间用炉的记录。

那一晚,顾铁声人在外港。有人把火炮送进他的炉房,用掉一根特制铜针,却没有留下清楚的姓名。

若昂看了许久,将纸递到沈照夜面前。

“这门炮已经修好了。”

他的手指停在那处空白上。

“接下来,该找那个把铜针折在里面、又继续拿锤子敲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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