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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巡十七终于有了火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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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两!”

记价的先生刚喊完,陆明棠便用笔杆压住了他准备写字的手。

“先别记。后面还有一行,你看漏了。”

棚外的人正往前挤,听见这句话,纷纷伸长脖子。记价先生把折在

那名不肯露面的买家,给炮身出的仍是六十两。多出来的八两,要连同沈照夜保管的旧零件和修炮记录一起买走。

乙字十七号经纪人坐在黑布后面,声音传出来时有些发闷。

“客人交代的是一起收。我拿到的就是六十八两,没报错。”

陆明棠没有隔着布帘与他争。

她把纸递给炮场老管事,又指了指桌边那只装着断针的木匣。老管事昨日才答应,不再把事故留下的东西随炮出售,此刻被当众提醒,也不能装作忘了。

“重报,炮身六十两。”

他把纸退回经纪人手里。

“另外八两没有可卖的东西,不能算进去。”

黑布后面安静了片刻,才有人应了一声。

陈阿蛮原本守在火炮旁,听见价钱退回六十两,松开的眉头又皱起来。少了八两,巡十七照样买不起。他朝赵五看了一眼,赵五却只低头收拾钱袋,没有回应。

罗沙已经走到记价桌旁,想催着继续。

洪铎从另一侧挤过来,将范德克交订金时立下的契约摊到了桌上。

“还没问过原来的买家,你们就急着卖?”

罗沙一见那张纸便沉了脸。

“三日早过了!范德克自己不补余款,还要守着这门炮不放?”

洪铎没有立刻反驳。他用指甲抹平皱起的纸角,指着当年约定试用的那一段,让炮场老管事看。

“第二日,多明戈的人就把炮拖回去了。这门炮后来是什么样,大家都见过。昨天还在拆点火孔里的断针,今天才试射完,你现在要从哪一天算那三日?”

“你们拿到时没说不能打——”

“我们连三日都没拿够!”

洪铎抬高声音,将桌上的纸震得一动。

“还有十八两订金。你们若肯照约退成三十六两,我也不用一趟趟来找你。如今炮修好了,就想让新买家把它拖走,旧账仍叫我们回去等?”

罗沙张口还想争,炮场老管事已经把契约拿到眼前。

这件事他听过不止一回。两家争来争去,只有一件事没有争议:范德克交过钱,多明戈提前收回了炮,到现在没有退银。

老管事看了一阵,抬头对洪铎说道:

“原来的三日,确实不能算你们已经用足。今天这门炮才修好,同样出六十两,先让范德克接。”

罗沙立即伸手去拦,被他挡了回去。

“只等到这一潮退尽。到了时候还拿不出钱,就卖给后面的买家。别再让炮场陪着你们一日一日耗。”

黑布棚里传来椅脚挪动的声音。

乙十七问范德克究竟还要不要炮,洪铎却没有朝他回答。他收起旧契,转身来到沈照夜面前。

“沈船医,你还想买吧?”

沈照夜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

洪铎将纸放下,没有马上松手。

“范先生不打算再为了这门炮来回折腾。多明戈欠他的三十六两,可以转给你收。炮场刚才答应同价先卖给旧买家,这个机会也一并给你。”

陈阿蛮走近了两步。

洪铎看见他的神情,才慢慢抽出压在旧契

陆明棠翻到第二页,便认了出来。

还是前些日子那份三个月护船约。白眼洋行不只要管商船送来的货,连巡十七到哪里买材料、怎样兑换银钱,都写了限制。后面又添上了无名澳的泊位。

她合上纸,退回洪铎面前。

“上回没谈成的,今天也没变。”

洪铎并不意外。

“范先生肯让出三十六两,总不能什么也不换。”

“可以换护航。”

沈照夜把那份旧约推远了些,只留下欠款契据。

“不谈三个月,按趟算。你们有货要过南口,巡十七替你们送过去。”

洪铎开口便要五趟。

沈照夜没有接话,先侧过身问林七帆:

“南口到第二白石线,三趟安排得出来吗?”

林七帆拿过海图,沿那段水路看了一遍。

“得一趟一趟排。先把船开来,我看过船和货,再定日子。别今天落笔,明日就催着走,青叶号那边的药也不能停。”

洪铎想插话,赵五已经在旁边摇头。

“一趟平常收十二两。你要五趟,就是让我们拿六十两的活换三十六两欠账。这门炮再好,也不值得这么买。”

他没有摆算盘,只把洪铎面前的旧契往回推了推。

“最多三趟。”

洪铎握着笔,迟迟没有答应。

罗沙站在几步外看着。他很想打断,却也知道,一旦范德克不让出这笔债,接下来仍是催多明戈还钱。那三十六两没有消失,只是暂时没追到他面前。

洪铎望了他一眼,忽然问:

“多明戈今天能把三十六两付出来吗?”

罗沙别过脸,叫自己的通事去看炮车,没有回答。

洪铎等了片刻,终于低头。

这张写着双倍退银的契约,他已经带着来回跑过许多趟。若仍等炮场卖炮后替两家清账,不知道又要拖到什么时候。巡十七的船却在眼前,先前护送的华商船也确实平安过了南口。

“三趟可以。不过,范先生租的船旁边,还有同路的货船。”

林七帆抬起头。

“你先说有几艘。”

“到时看货量——”

“不能到时再添。”

林七帆把海图压在洪铎的笔下,话说得并不客气。

“一艘你们租用的船,最多再带两艘同路的中国货船。船多了,后面的旗号看不清,我没法照顾。你别等出港才又带来五六艘,让我临时撵人。”

洪铎不大高兴,却没有再争船数。

他又想把白眼洋行的旗写进约里。陈阿蛮一直没出声,这时忽然伸手,盖住了他刚写下的那几个字。

“护你的船,不是把巡十七也送给你。旗就免了。”

洪铎抬眼看沈照夜。

沈照夜点头。

“仍照前次护送会馆商船的办法办。出航前让我们看船,途中别背着掌舵的人改路。你的货主若有没报的东西,先自己处置,别到了海上才等我们收拾。”

洪铎把笔放下。

“粮水也从三十六两里算?”

“你们送来。”

沈照夜说得很平常。

“这三十六两抵三趟护送的报酬。出船要吃的粮、喝的水,不能再叫我们贴。途中真用坏了缆绳,回来拿东西算,不会凭嘴向你多要。”

两边又谈了一阵。最后写下的约,比洪铎原先带来的薄了许多,既没有白眼洋行的旗,也没有无名澳的泊位。

临落笔时,沈照夜仍将纸翻回去,确认三趟走完以后,这笔交换便算结束。

洪铎这才按下委托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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