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巡十七终于有了火炮(2/2)
炮场老管事随后在旁边签了名字,承认范德克把三十六两欠款和同价优先购买的机会一起转给巡十七。
罗沙终于忍不住走过来。
“你们说完就要从炮钱里扣三十六两?那是多明戈欠范德克的,不是欠沈照夜的!”
洪铎把刚签完的纸递给他。
罗沙没有接。
老管事叹了口气,替他将纸展开。
“现在由巡十七收这笔钱。你要先收齐六十两,也可以,多明戈先把欠下的三十六两付出来。”
罗沙看着桌上的字,嘴唇动了几次,最终把手收了回去。
赵五等他们停下,才拿出顾铁声领修炮钱时的收据。
“还有这三两六钱。上回炮场叫巡十七先垫,顾师傅已经拿走了,不能让我们再付一次。”
老管事认得自己的签押,直接接过去看。
这一下,罗沙连争辩的地方也没有了。
桌上的六十两炮款,扣去那笔欠款和应退的修理钱,还差二十两四钱。赵五打开公用钱匣,把这笔现银数了出来。
陈阿蛮站在旁边,眼看银子一块块放上桌,脸上的喜色却慢慢淡了。
赵五数到最后,又把手伸进匣里摸了一遍。
“剩二两七钱。”
陈阿蛮低头往里看。
“就留这么点?”
“另留的买米钱没碰。”
赵五把剩下的碎银包起,声音压低了些。
“伤员的药也照常买。但临时能拿出来的钱,就这些了。往后要雇船、要添东西,都得先问一声。”
陈阿蛮没再说话。
他原本只盼着买下这门炮,如今炮真要到手了,才看见它把钱匣腾空了大半。还有三趟护航,也已经许给了别人,哪一趟都不能敷衍。
赵五合上匣子时,伸手替他扶住了盖子。
黑布棚里的人又等了一会儿。
炮场派人去问,还要不要加价。
乙十七只回了六十两,没有再把买旧物的八两算进去,也没有添一两纯买炮的钱。
日影慢慢移过称货棚的石阶。
到约定的时辰,炮场老管事终于敲响了成交的锣。
“同价,卖给巡十七。”
陈阿蛮站着没动,像是还要听第二遍。直到旁边的水手推了他一下,他才转身,大步走到炮旁。
铁炮早已冷透。
他把手放到炮尾,沿着修过的点火小孔看了一阵,忽然笑起来。
“老林!叫人把它抬回去,省得又有人跑出来说——”
“先别往巡十七上抬。”
顾铁声打断了他。
陈阿蛮的笑还挂在脸上。
“又怎么了?”
顾铁声从木箱上拿起巡十七船尾的图,铺到炮车边。
“承重的横梁还缺一根。你把这几百斤铁放上去,静着也许撑得住,开炮时车往后退,
陈阿蛮低头看图。
那处缺损还是林七帆亲自画的,哪里空着,他比谁都清楚。
顾铁声没有再挖苦他,只把图纸卷好。
“先把船修妥。我过去看过,才知道哪里还得添料。”
陈阿蛮看向赵五。
赵五没有打开钱匣。
恰在这时,卖方的人把早先谈过的三十枚炮弹抬了过来。炮已成交,他们便想趁众人高兴,把这筐东西也卖掉。
沈照夜让人拦住。
“先搬回去,这一筐不买了。”
罗沙皱眉,正想说买了炮总得有炮弹,沈照夜已经转向炮场老管事。
“多明戈交来的时候,说这是一门好炮。后来拆出什么,你也在场。顾师傅随船过去这一趟,不能仍叫巡十七掏钱。”
罗沙立刻争起来。
老管事却已经听够了。他指着旁边那块换下来的旧牌,上面“完好”两个字还没有擦干净。
罗沙顺着他手指看了一眼,后面的话终于没有说出口。
两家又磨了一阵,最后从卖炮的钱里另扣出二两四钱,付给顾铁声,让他随炮去一趟无名澳。卖方再补三枚能用的铁弹和少量试射所需的火药,那筐三十枚炮弹则原样抬回。
陈阿蛮看着小了许多的弹筐,虽然舍不得,还是叫水手接住。
顾铁声拿到银子以前,先把话说在前面。
“我只跟这一趟。你们把船上的横梁补好,我看过,再看完装船后的第一次试射,就回澳门。”
“别到时候又说,下一趟护船缺人,也要我跟着。”
沈照夜让陆明棠照这个意思写。
顾铁声读到最后,目光在若昂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那一段写明,此次只为安装和试用火炮。顾铁声与若昂过去的师徒、工期争议,不在这笔工钱里;那些从炮中取出的旧物,也不随顾铁声带走。
他捏着纸角,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按下手印。
“什么时候走?”
“明日看潮。”
林七帆已经找来一艘专运重物的宽底货船。巡十七暂时放不下炮,便先让这条船运到无名澳,等承重的木梁补妥以后再移上去。
工人搭好吊架,火炮终于离开石座。
四根粗缆同时绷紧,陈阿蛮仰头盯着,手里还抓着一根牵引绳。炮尾稍稍摆动,他便跟着挪一步,直到顾铁声嫌他站得太近,把他赶开。
“你贴在
陈阿蛮这才退到一旁,仍舍不得移开眼睛。
沉重的炮身缓缓落到货船上。船身下沉了一些,水手扶住船边,等晃动停了,才接着往下搬木炮车。
天色已经暗下来。
林七帆站在码头边看过吃水,又望向河口。
“今晚不走了。浅水口要等白日看得清楚再过。”
这回陈阿蛮没有催。
他刚亲眼看着那门炮压进船里,知道它有多沉。真在夜里搁住,不是几个水手跳下去推一推,就能把船推开的。
他上船绕着火炮走了一圈,替人把遮盖的油布拉平,又从船头走到船尾,看拴船的缆绳是否系牢。
赵五在岸边叫了他两次,他才应声。
陆明棠还留在称货棚,等炮场交出最后那份写清火炮归属的契据。
她听见河边有人笑,转头望了一眼。陈阿蛮正蹲在炮旁,手上沾满了旧油,旁边的水手给他递布,他却忙着说话,忘了接。
就在这时,一个替陆家搬过多年货的老人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陆明棠认得他,刚要开口,老人已经把一张未封口的纸塞进她手中,低着头走开了。
纸上盖着陆家账房内部传信的印记。
印章
“陆明棠私通海寇,泄露家账。见人即扣,押回福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