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官差来拿陆明棠(1/2)
陆明棠看完信,没有往码头走。
她在廊下叫住了送信的老人。老人一路赶得急,扶着柱子喘了许久,才勉强说清这封信是怎样送到自己手里的。
“漳州总柜的二管事从后门给我的,叫我务必亲手交给你。出了门,还有个人一直跟着……到了驿口,我才没再看见他。”
陆明棠重新展开信。
“跟着你的,也是陆家的人?”
老人连忙点头。
“没见官差。姑娘,我知道的就这些。二管事催得紧,连口水都没让我喝,便打发我上路了。”
陆明棠没有再问,让会馆伙计带他去歇脚。
纸上的字确实出自陆廷章。她又看了一遍“见人即扣”,手指渐渐收紧,纸角被捏出了一道折痕。
陈阿蛮从河边赶回来,见她还站在廊下,立刻朝码头望了一眼。
“运炮的船还没走,你先跟我过去!有什么话,上船再说。”
陆明棠抬眼看向街对面。
两个陆家澳门柜房的伙计已经到了。一个站在人群后面,另一个正与侧门的守门人说话,腰间别着一根短棍。
陈阿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沉了下来。
“来得倒快。我把他们拦住,你从河边走。”
沈照夜刚从称货大堂出来,听见这句话,先接过陆明棠手里的信。
上面只有陆家账房的印章。
他看完,将信递还给她。
“他们眼下拿的是陆家的吩咐,还没有官府的文书。你留在会馆,多少有人拦着。可出了这道门,就不好说了。”
“他本来就想先把我带回去。”
陆明棠的声音很低。
“到了福建,再添一句我偷了账、拿了货,我便只能关在陆家的屋里,等着他们来问。”
沈照夜看着她。
“还有什么没办完?”
陆明棠回过头。
柜台后,替她记账的老人还捏着一张货票。见她望来,他扶了一下桌沿,想起身,又没有站起来。门边几只药箱已经封好,货主不时朝河面张望,怕赶不上开船。
“我经手的原账,还有一半在陆家柜房里。”
她走回柜台,将手按在老人面前那张货票上。
“我若现在就走,他们说账簿被我偷了,先被抓去问的便是替我抄账的人。门口这些货也一样,银子已经付过,陆家只要说一句,凡是我经手的都不许动,货主就拿不回去了。”
老账房握着货票的手微微一抖。
陈阿蛮张口想说什么,看见老人低下头,又把话咽了回去。
陆明棠转向沈照夜。
“再给我几个时辰。我得把这里的账簿和货物当众交清,也让跟着做事的人把工钱领走。”
“陆家未必肯让你从容办完。”
“所以现在就办。”
她把那封信放到柜台上,叫人去请余三柜。
会馆召集商户的锣声很快响了起来。
几名已经走到河边的船主又折返回来,进门便问出了什么事。陆家那名灰衣伙计跟在人群后,等余三柜到了,才将另一张纸递进来。
“总柜有令,陆姑娘经手的银货暂时不能动。账查明以前,都得封存。”
他说话时,身后的伙计已经伸手去搬门边的药箱。
货主一把按住箱盖。
“我的船在外面等着,今日就要开!你们查陆家的账,为什么搬我的药?”
“这批货是陆姑娘安排的。”
“银子也是我亲手付的!”
货主从怀里掏出票据,拍到柜台上。余三柜取出会馆留下的另一半凭据,两边拼在一起,断口处的字完整地接了起来。
陆家伙计还想抬箱,余三柜把木尺横了过去。
“交货凭据在这里。你们要搬回陆家,先问货主肯不肯。”
货主两手按着箱盖,半步也不肯让。
灰衣伙计看向陆明棠,想让她开口。陆明棠却从柜里取出自己名下的三十六两银子,放到余三柜面前。
“这笔钱先由会馆收着。我不带走,也别让陆家的人私下提走。有争议,当面查。”
灰衣伙计的目光落到钱袋上,脸色稍稍缓和。
陆明棠没有趁机替自己求情。
她让老账房拿出尚未交出的货票,请货主各自核对。已经付清钱的药箱很快抬上了船,另有一名船主蹲在柜台前,看着会馆的人打开寄存木箱,确认里面还是自己放下的东西。
灰衣伙计几次催促封存,都被货主拦住。
陆明棠自己的钱袋却始终没有拿回。
余三柜数清三十六两,将钱装进匣子,锁好以后收起钥匙。陆明棠站在旁边看着,只在会馆留下的凭据上签了名。
不久,门外又有人来送口信。
先前愿意让她赊取药材的两家药铺,接连退回了约好的凭纸。送纸的人说,掌柜已经吩咐,往后提货都要现钱,原先谈好的事,等陆家总柜查清以后再议。
话说完,人便要走,连茶也不肯喝。
阿绣追到廊下。
“前几日急着让我们带货时,可不是这样说的!”
送信人低着头挤进人群,装作没听见。
陆明棠把阿绣叫了回来。她正将退回的纸一张张压平,寄银柜又遣人来报,说今后不再凭她的签字付钱。
阿绣站在旁边,眼圈渐渐红了。
陆明棠没有争辩,将那几张纸交给会馆,一并夹进留存的账册。
柜台另一头,一个年轻抄写伙计等了许久,终于走过来。
“姑娘,我家里还有人等着……我想先回去。”
他身后跟着三个搬货的脚夫。四个人都没敢正眼看她,唯恐这时候提出离开,便讨不到剩下的工钱。
陆明棠抬起头。
“去把各自的东西收好。工钱算清以后,今日就领走。”
年轻人连声道谢,身后的脚夫也松了口气。几人到角落收拾包袱,动作都很轻,没有谁急着第一个出门。
老账房看着他们,慢慢坐回原处。
“我留下。”
陆明棠走到他旁边。
老人把自己写过的一本账翻开,指尖停在纸页上。
“这里的字,许多是我写的。日后有人来问,不能只让陆家那边的人说。”
另一名抄写伙计没有开口,只拉过凳子,坐到老人旁边。
阿绣却从衣襟里抽出与陆家签过的雇约,一把撕开。
“我跟你走。”
陆明棠立即接住剩下的纸。
“阿绣,别撕了。”
“反正我不回他们柜房!”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陆明棠把她拉到身边,声音缓了下来。
“我眼下连自己能不能离开澳门都不知道。官差若真来了,你跟着我,也可能一并被带走。你娘每月还等着你寄钱买药,这些不能不想。”
阿绣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那是我做工挣的,又不是陆家赏给我娘的!他们凭什么说停就停?”
陆明棠没有反驳,只替她把撕开的纸合到一起。
“欠你的先结清。以后去哪里,等你吃过东西、想清楚,再告诉我。”
灰衣伙计偏在这时跨进柜台,把一张纸拍到众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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