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官差来拿陆明棠(2/2)
“七个人都在,正好各按一个手印。回头总柜查问,也省得再找。”
纸尾画了七个空格,前面却没有写明要他们承认什么。
老账房看了一眼,将印泥往旁边推了推。
“这纸上连问什么都没写。我记了这些年账,也没按过这样的手印。”
“只是给总柜留个凭据,又没说你们有罪。”
老人没有动手。
陆明棠将纸从他面前拿开。
“要问什么,先写下来。现在纸还空着,你让谁敢把手伸过去?”
灰衣伙计见他们一个也不动,转而指向阿绣。
“她若执意跟你走,剩下的工钱就先放着。还有那两笔药钱,总柜没核过,也不能给。”
阿绣急忙去翻药票,手抖得将一处纸边撕裂了。
陆明棠接过,替她铺平。
“这两笔是我让她先垫的。”
她把票交给余三柜,又指向会馆刚锁好的银匣。
“我的钱暂时不能提,不等于她垫的钱也不用还。请会馆把票收好,别让她日后拿着凭据,却没有地方讨钱。”
余三柜接了过去。
灰衣伙计又想拿走阿绣那份被撕开的雇约。余三柜将木尺重重放到桌边,他的手便停住了。
最后,那张留着七个空格的纸被原样带了出去。
陆家的人没有拿到一个手印,却仍守在门外,谁也不肯离开。
会馆临河的一间小屋腾了出来。
陆明棠进去时,只带着一本薄册。她经手的账簿存在哪里、由谁保管,都记在里面。需要留作见证的原件和抄件,已经交给余三柜,当着商户的面收进会馆柜中。
余三柜陪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今夜若只是陆家的护院来,会馆替你拦着。可真有差役带官府文书上门,我不能把他们也当成陆家伙计赶走。”
“到时请他们从大堂进来。”
陆明棠看着他。
“我要他们当着商户的面,把拿我的罪名说清楚。别让陆家的通事传几句话,就从后门把人带走。”
余三柜点头。
最先搬凳子过来的,是隔壁商号的一位妇人。前些日子,她还为药价同陆明棠吵过,此刻两人见面,也没有多说客套话。
妇人把矮凳放在门边,坐下整理衣裙。
陆家护院很快走近,劝她别管别人家的事。
她抬起头。
“我在会馆歇一会儿,碍着你什么了?有话就在大堂说,怎么总想往后面绕?”
护院看了一眼屋内,终究没有继续往里走。
另外三家商号也各来了一名女眷。有人坐在廊下,有人站着与熟识的船户交谈。陆家护院几次靠近,门前都有人看着,始终找不到能避开众人的时候。
一壶冷茶被放在门外。
陆明棠出来倒茶时,看见街对面的两名伙计同时转过头,目光从她手中的薄册扫到衣袖。
她端着茶碗,没有立即回屋。
屋门一直敞着,大堂里来往的人都能看见她。护院若要进去拖人,就不能再躲着旁人的眼睛。
沈照夜走到廊下,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茶碗。
“茶凉了?”
“还能喝。”
陆明棠低头喝了一口,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有些僵。
河上传来船工收缆的喊声。
运炮的货船准备离开称货棚前拥挤的泊位,挪到外面的停船处。按林七帆原先的安排,船要在那里过夜,等天亮能看清浅水道,再往无名澳走。
陆明棠望着河面说道:
“你去码头看看吧。林七帆安排好的行程,不必为了等我再改。”
沈照夜没有动。
“你今夜留在这里,明早准备怎么办?”
陆明棠握着茶碗,沉默了片刻。
“还没想好。至少眼前这些账已经交给会馆,陆家不能再只凭自己写的几句话,把别人的货都扣在我名下。”
她将碗放回门边,抬头看他。
“真要上船,我会派人找你。你先让大家照常办事,别让好不容易买来的炮也停在这里,陪着我们等消息。”
沈照夜看了她一会儿,终于点头。
“我会留人在会馆附近。你有事,让人去河边找我。”
他转身往码头走去。
不久,运炮船便从临水窗外缓缓驶过。
陈阿蛮站在船头,看见陆明棠还在屋里,抬起手像是想喊她。船夫从旁边递来缆绳,他接住以后,再回头望,会馆的窗口已经被另一条货艇挡住了。
陆明棠一直看着。
炮身盖着油布,稳稳放在船中。船今晚只换一个泊位,不会摸黑穿过浅水口,也不会因为她尚未脱身,就改变前往无名澳的安排。
等河面上的喊声渐渐远了,她才回到桌边,翻开薄册,继续整理尚未交代清楚的几笔账。
夜里的潮水漫上第二级石阶时,街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边的妇人先站了起来。
这次来人穿着官府差役的衣服。两名福建兵丁跟在后面,陆家的一名通事也在其中。
为首差役提着一只包了蓝布的公文匣,径直走向会馆。原先守在檐下的陆家护院立即让开,神情与白日不同。
余三柜迎到门口,没有先替他们叫人,而是回头示意伙计敲锣。
锣声一响,大堂里尚未离开的商户纷纷转身。
为首差役皱了皱眉,仍将公文匣放到桌上,取出拘拿陆明棠的文书。灯光照在纸面上,巡海道衙门的官印清清楚楚。
余三柜看过,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是白日那张盖着陆家印章的信。
守门妇人扶着矮凳,手指慢慢收紧,却没有立即把凳子搬走。其余三人也站了起来,看向屋内的陆明棠。
差役已经开始宣读。
“陆明棠私通海寇,泄露家账……”
这些话,白日的陆家来信里已经写过。听到这里,堂中还有人低声议论。
差役把纸往灯下挪了挪,接着念出了下一条。
“盗取海防图抄页。”
议论声忽然停了。
陆明棠合上手中的薄册。
她看见那一行字的墨色比前面更深,也看见站在差役身后的陆家通事垂下了眼睛,始终不肯看她。
门边的妇人回过头,声音发紧。
“陆姑娘,这回是官府来的人。我们……”
陆明棠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了一下凳背。
“你们先站到旁边,别与差役起冲突。”
她从几名妇人之间走出来,来到大堂的灯下。
差役见她出现,便要折起文书。陆明棠望着他手中的纸,开口说道:
“官爷,请把文书展开,让会馆的几位管事也看一眼。”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陆家通事脸上移开,重新看向为首差役。
“前面两条,白日陆家的人已经来说过。可盗取海防图这项罪名,我是头一回听见。既然要凭它拿我,所据的证据,也请当众出示。”
大堂里安静下来。
那份盖着官印的文书仍握在差役手中,尚未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