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官差把她押向陆家私仓(2/2)
“她已经答应随差役去衙门,刚才也说定了用这根棉绳。你负责认人和传话,不负责绑人。”
陆家通事的脸沉了下来,没有再伸手。
他提起蓝边官灯,走到队伍前面。两名兵丁跟着出去,郑班头握住棉绳另一端,让陆明棠走在身旁。
会馆伙计与澳门书吏紧随其后。
阿绣等他们走出一段路,才提着平日送药的小灯离开会馆。她没有靠得太近,始终让前面几个人都能看见自己,只像个不放心主人、远远跟着送行的丫头。
沈照夜从临河的门离开,登上停在附近的医船。
会馆书手多抄的一份押送记录也送了过来。他折好收进衣内,叫两名桨手留意鱼市方向。
运炮船仍按原先安排停在外面的泊位,等天亮再过浅水道。眼下他能够带走的,只有这条平日往来送药的小船。
起初,押送的队伍确实沿着正街走。
过了桥,远处北门衙门门前的灯已经能看见。澳门书吏认得这里,走路时稍稍放缓,转头与会馆伙计说,再往前便不远了。
陆明棠没有松懈。
陆家的通事走在最前面,几次侧头看向街旁。郑班头始终攥着绳子,不许她与后面的书吏搭话。
到了鱼市岔口,灯忽然暗了。
陆家通事把灯收到胸前,低头像是在挡风。郑班头随即叫人向右转。
澳门书吏立即追上一步。
“衙门在左边!”
郑班头头也不回。
“前街有人斗殴,暂时封住了。走水巷绕过去。”
“什么时候封的?我们刚才没有看见守街的人——”
他的话被一阵筐子碰撞声打断。
鱼铺后面突然出来四个穿短褂的男人,抬着空鱼筐横穿巷口。前面的兵丁和陆家通事刚过去,后面的书吏便被逼得退了两步。
会馆伙计伸手去推筐子,旁边两扇木栅同时合了过来,将窄巷完全挡住。
他猛地回头。
这些木栅平日用来拦住鱼铺卸货时涌进来的闲人,今天好巧不巧的挡在他们与陆明棠之间。
“郑班头,叫他们让开!”
郑班头已经握紧棉绳,拖着陆明棠向巷内走去。
陆明棠停了一下,他便回头低喝:
“快走!”
澳门书吏抓住木栅,朝里面喊道:
“把官灯重新点亮!我们奉会馆之托看着交人,你不能把我们留在这里!”
陆家通事回头催促兵丁。
“到了地方再说,别耽误。”
会馆伙计从怀里抽出押送记录,高高举了起来。
“郑班头,你接走的人还没送到衙门!我等着拿衙门的收押回执回去!”
一名抬筐的汉子伸手来抢。
会馆伙计急忙将纸护在胸前,旁边经过的码头脚夫看见,扑过来抱住抢纸人的胳膊。鱼筐倒在地上,积水泼开,几个人推搡起来。
没有人拔刀。
澳门书吏仍抓着木栅,朝巷里喊郑班头的名字。
郑班头没有再回头。
阿绣听见争吵,提灯快步赶了过来。
巷口已经挤满了人。她没有去推木栅,而是绕到鱼铺旁边的卸货石台,踩着边沿站了上去。
这里比街面高些,隔着低矮的棚檐,能够看见巷内。
陆明棠正被带着往下坡走。
通往衙门的路在另一边高处,这条巷子沿着潮水沟向河边延伸。陆明棠认得前面那段墙,六码头陆家私仓就在墙后,她过去在那边核对过货物。
她停住脚步。
“这不是去衙门的路。”
郑班头扯了一下棉绳。
“说了,绕了一段路。”
陆明棠望向那名通事。
“再往前就是陆家的仓门。你要把我带到那里?”
通事见她已经认出,索性不再遮掩。
“姑娘回自家地方歇一夜,也少受些罪。明日该去哪里,自有人安排。”
陆明棠转头看郑班头。
他没有斥责通事,反而朝她走近半步,把声音压了下来。
“别在这里闹。陆家又不是外人,何必弄得大家都难做?”
“你在会馆签过字,写的是送往衙门。”
“送回福建以后,陆家会把文书办妥。”
郑班头说完,又用力拉了一下绳子。
“走吧,别逼我换粗绳。”
陆明棠的腕上被扯得一痛。
她没有去挣绳结,只把右手慢慢缩进袖口,摸到了阿绣缀下的线头。
巷外仍传来会馆伙计的喊声。
陆明棠回头,看见鱼铺旁的石台上亮着一盏小灯。阿绣正站在那里,半个身子被棚檐挡住,眼睛一直望着她。
陆明棠攥住红线,用力一扯。
那一截红线从袖口露出来,在她指间停了片刻,随即落入脚边的水沟,随着潮水向巷口漂去。
阿绣看清了。
她的手猛地收紧,几乎便要跳下石台追过去。
可巷里有两名持刀的兵丁,郑班头又牵着陆明棠。她冲进去,大概率能留不下陆明棠,可能连最后一个报信的人也赔进去。
阿绣咬住嘴唇,将灯举过头顶。
灯光先稳稳亮了一会儿,随后被她的衣袖遮住,又露出。她接连遮了三次,让远处看见的人能够辨出约好的信号。
河边医船上的桨手最先看见,立即叫沈照夜。
沈照夜站到船头。
鱼市方向的灯光还在,他望见最后一次明灭,便将手按在衣襟里那份押送记录上。
陆明棠没有被带进衙门。
沈照夜回身,朝两名桨手说道:
“往鱼市划。从水沟绕过去,到陆家私仓后面的河汊。”
两支船桨同时入水。
医船离开泊位,沿着河岸驶入暗处。
身后会馆的灯火渐渐被货船遮住,前面还能看见阿绣高高举着的那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