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抢船的人(1/2)
“我就是替人传句话,又没真把你们的船拖走!”
沈照夜走到码头,隔着门便听见郭六嚷嚷。
岑老六蹲在门外,正同盐工修补一只破篓子。听见这话,他把竹片往地上一放,起身推开门。
“没拖走,你倒觉得自己受委屈了?铁钩不是你们扔的?刀不是你拔的?!”
郭六坐在草席上,双手绑在身前,额角缠着布。他看见沈照夜进来,立即挪了挪身子。
“文书不是我写的。上头叫我去,我总不能——”
“谁叫你去的?”岑老六追问。
郭六的目光落到门外的破篓子上,不说话了。
送工钱的伙计还等在一旁。赵五让他稍候,从守门水手那里取来布包。郭六带着的那张文书收在里面,纸被海水浸皱,展开时得格外小心。
岑老六盯着那张纸,胸口又憋起一股火。
上午,就是这么一张东西,险些让三条装盐的船都落进别人手里。
那时,他们离七码头已经不远。
官府收税的差役刚查过船上的盐。岑老六陪着翻开几个篓子,弯腰时腰背疼得厉害,又不敢催,直到差役说可以走了,才撑着船边直起身。
差役临走前,朝不远处的大船望了一眼。
“你们找的护船人,胆子倒不小。”
岑老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沈照夜他们留在远处,没人过来插手。
“出门卖点盐,挣的都是辛苦钱。”他说,“有人来抢,总得有人肯帮忙。”
差役没有再问,收好税钱,下了小船。
岑老六将官差给的文书放进衣内,叫盐工重新盖好篓子。前面两条船已经动身,他也招呼人起帆,准备跟上。
芦苇丛里突然驶出一条快艇。
它没有朝前面的船去,径直逼近岑家这条落在最后的船。艇头站起一个汉子,隔着水面叫他们停下。
杜海生正在大船边收拾绳子,听见喊声抬起头,脸色慢慢变了。
他快步走到林七帆身旁,指着那条艇。
“你看船头右边,缺的木板还没补!”
林七帆转过头,等他继续说。
“有人约我们去废弃的六码头买绳子那晚,我不是撑着竹筏在附近看着吗?送绳子过去的,就是这样的船。船头右边少了一角,我记得清楚!”
快艇转了个方向,缺口看得更明白。杜海生又认出坐在中间的桨手——那人划上一阵便停下来歇片刻,连偷懒的样子都同那晚相像。
他伸手抓住船边。
“快叫他们别跟着走!”
林七帆已经朝三条船喊话,让船主彼此靠近,别把岑家的船单独留在后面。
快艇上的汉子展开文书,抬高手臂。
“第二条船少报了十二斤盐!三条船都得跟我们去六码头,重新过秤!”
岑老六听得一愣,随即从衣内取出刚收好的文书。
“才查过,税也交了!你要查,叫刚才那两位差爷回来!”
“他们管收税,我们管称货。你们不跟着走,到了七码头也卖不了盐!”
“你连篓子都没碰,就知道少了十二斤?!”
岑老六走到船边,朝对方摊开手里的纸。
“六码头早没人用了,你们把秤摆在哪里?来,你告诉我!”
快艇上的汉子没有回答,将文书收回怀里,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岑老六看见有人抬起一只铁钩,立即转头叫盐工往后躲。
铁钩已经飞了过来。
四只尖爪越过船边,挂住摆放盐篓的横木。快艇上的桨手同时使力,连着铁钩的绳子猛地绷紧,岑家的船被扯得歪向一旁。
一排盐篓撞到一起。一个盐工扑过去抱住最外面那只,脚底打滑,半个身子跟着探出了船外。
岑老六抓住他的衣服,拼命往回拽。
“把篓子放开!你要掉下去了!”
盐工慌忙松手,两人撞在一起,扶着横木才没有跌倒。盐篓磕破了,白色的盐粒从裂口里漏出来,撒在湿漉漉的甲板上。
大船正在靠近。
快艇上的人怕被撞上,急着转向,几支船桨碰到一起。有人骂,有人往回收桨,拖住盐船的绳子总算松了一些。
陈阿蛮已经提着两根平日系小船的麻绳,跳进船旁的小划船。沈照夜和哑女跟着下去,两名水手抄起桨,朝岑家的船划。
刚挨近,陈阿蛮便抓住船边爬了上去。
岑老六拿着长杆,正在铁钩旁边使力。一只钩爪已经被顶起,另一只仍深深扎在木头里。
陈阿蛮将麻绳绕上铁钩,拉住两头,招呼盐工过来帮忙。
几个人往外扯,岑老六从旁边用长杆顶。木头被刮下几条碎屑,铁钩终于开始晃动。
快艇上那汉子见他们要脱身,抓住绳子拉近船身,踩上艇头,伸脚就往盐船上跳。
陈阿蛮回头看见他腰间的刀。
他来不及去拔自己的刀,抓起脚边一团被水浸透的麻袋,迎着那人的胸口砸去。
那人闷哼一声,脚没能踩稳,仰面跌进两船之间。
沈照夜就在旁边的小划船上,立即叫水手抬起船桨。
“别再划了,会打着水里的人!”
那人被水呛住,伸手乱抓。沈照夜拿起留下的另一根绳子,抛到他身旁。
“抓住!在你右手边!”
落水的人摸了两下,总算攥紧绳子。沈照夜和水手往上拉,陈阿蛮从盐船上接过去,准备把人拖到甲板上。
那人的肩膀刚露出水面,空着的手忽然又伸向腰间。
哑女站在小船前面,看见他碰到刀柄,举起竹竿打在他手背上。
刀落进水里。
陈阿蛮低头看见,气得骂出了声。
“刚把你拉上来,你还想捅人?!”
他和盐工一同使力,将那人拖过船边,按到甲板上。
快艇上的人见状,立即砍断连着铁钩的绳子,掉头往芦苇深处逃。陈阿蛮站起来,追到船边,刚叫水手把小划船靠近,便听见林七帆在大船上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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