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抢船的人(2/2)
“你追进去,这三条船怎么办?里面还藏着人呢?!”
陈阿蛮握紧刀柄,望着快艇消失的地方。
他已经知道,那些人会拿真正的货物骗人靠近,也会把船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眼下芦苇挡着水面,再往里面有什么,谁都不知道。
他咬了咬牙,转身回去,帮岑老六取下留在横木上的铁钩。
落水的人伏在甲板上,咳得直不起腰。沈照夜登船后蹲在旁边,等他缓过气,才让水手捆住他的双手。
“别绑!我叫郭六,外脚乙柜叫我来的!”
岑老六听过这间铺子的名号。那家平日替船主经办买卖,没想到竟会派人来拖船。他指着还在漏盐的篓子,声音发颤。
“收人家的钱跑腿,就能拿刀抢船?!”
郭六缩着肩,没有再争。
水手怕他身上还藏着刀,把腰袋解下来,交给赵五。袋里有一小盒红色印泥,还有半张收条,记着他为买铁钩领过银子。逼他们改道的文书藏在衣服里,也已经被水泡透。
赵五将那张收条放到郭六面前。
郭六看着上面的字,终于不再说只是来传话。
“他们让我先拿文书叫你们过去……你们不肯,就钩住最后一条船。后面走不了,前面的总会回来。”
岑老六听得脸色铁青,抬手便要打,被沈照夜拦住。
“先让他把话说完。”
赵五问起文书是谁交给他的,郭六立即低下头。
他刚才还在辩解,此刻连嘴也不肯张了。
沈照夜没有让众人继续围着。他给郭六包好额角的伤,让人拿旧衣服披上,叫水手守在旁边,才去看岑家的船有没有损坏。
铁钩已经拔出来,横木上留着很深的洞。破篓子用布堵住,剩下的盐没有再往外漏。
岑老六抹了把脸,弯腰捡起落在脚边的盐。
“走吧,先到码头。”
三条船重新起行。林七帆带着大船守在旁边,一路没有再离远。
盐送到后,比出发时少了四斤十一两。船主们没有为途中寻常撒漏的部分多争,被铁钩扯坏的篓子则留下,等着找拦船的人算账。
二两二钱护送费,一钱也没少。
赵五拿到消息时,还想着这下总能让铁匠开工了。
账房里的老人接过郭六那张文书,看了两眼,又伸手拿起刚送去铁匠铺的付款凭据。
赵五将两张纸挪到一起,让他看右边的印记。
那枚印章边沿有七个像小齿一样的凸起,最右边缺了一角。缺口
两张纸上都是这样。
“这张跟着工钱送来。”赵五指了指新的,“另一张,是上午有人要抢船时拿出来的。他们让我们改去废弃码头,说到了那里还得重新称盐。”
老人抬起头,望了一眼领路的伙计。
伙计赶紧摆手。
“我只管送钱送纸!他们问谁盖的印,我哪知道?”
赵五让他先站到旁边,又把从郭六身上取下的文书移近些。
老人没有继续看印章,手沿着纸边慢慢摸过去,停在一个不齐整的撕口上。
“这纸不对……”
他起身去柜里翻找,搬出一本旧册子。册中夹着一些窄纸条,旁边记有日期。翻到其中一页,他把郭六那张纸放过去,两处撕开的边沿恰好接在一起。
沈照夜走近了些。
老人指着留在册中的窄纸。
“以前发这种文书,要留下一小条,往后好查是谁领走的。你们拿来的,是这一批。”
他看清旁边的日期,脸色越来越难看。
“可这一批三个月前就不许用了。剩下的空白纸,都该收回来烧掉……”
“上面的印,也是那时盖的?”赵五问。
老人点头。
“先盖了印,等要用时再写事情。后来不用这批了,不能再留着给人拿出去。”
沈照夜看向那张写着改道命令的纸。
郭六拿它来时,盐工们先怕了。他说是官府要重新称货,又举着盖印的文书,若不是岑老六追问了几句,三条船很可能真会跟着过去。
赵五指着册子,问老人:“这批纸是谁领走的?这里还能查到吗?”
老人往后翻了一页。
记着姓名的地方浸过水,大半已经模糊。几个人凑近,只认出一个“洪”字。
名字旁边按着右手大拇指的手印。四周还有细纹,中间一片平滑,像那里的皮肤受过伤,原来的纹路已经没有了。
沈照夜问:“手指烧伤过?”
“看着像。”
老人辨了好一会儿,又摇头。
“只剩这么点,我不敢认人。”
赵五也没有往那张纸上补名字。码头上姓洪的不只一个,常年烧火、拉绳、搬货,伤过手的人更多,不能拿一个残字去抓人。
他将旧册留在原处,把今天收到的付款凭据移到老人面前。
“那一张隔了三个月,要查的人和事多。这张总是今天才送出去的吧?”
老人望着新的红印,没有出声。
赵五看向门旁的伙计。
“他从你这里拿了银子和纸,径直送进铁匠铺。路并不长,也没有去别处。今天是谁用过这枚印章,你总得知道。”
沈照夜拉过一张凳子,在桌边坐下。
“把经手的人叫来。我们就在这里等,钱是三家船主挣来的,人也是我们从水里救上来的,不能到了岸上,只剩下一句‘不知道’。”
屋外,郭六又开始叫嚷,守门的水手让他坐好,声音很快低了下去。
老人看了一眼窗外,把那本旧册往旁边挪了挪,没有合上。
铁匠铺那边还在等人回去。
陈阿蛮没有再催着把铁放进炉子,顾铁声也留在旁边。修好炮架需要的木头、绳子和工钱都凑到了。
如今他们得先弄清楚,为什么自己的工钱会随着这样一张纸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