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学徒藏铁(2/2)
他走过去,抓住竹筐边沿。
刚才推车的学徒忽然上前。
“顾师傅,里面的炭——”
陈阿蛮已经扶住竹筐另一边,两人将它挪开。
一块手掌长的铁露了出来。一端是新切开的,上面还留着量尺寸时用白灰画的线。
学徒停在原处,脸一下白了。
陈阿蛮弯腰捡起铁块,放到赵五面前。秤杆慢慢抬起,赵五看清分量,抬头望向学徒。
“二斤七两。”
学徒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陈阿蛮拿起铁块,走到他面前。
“我们连打铁的钱都得护送盐船去挣!你把这块铁藏起来,问过我们一声没有?!”
“这是截下来的,不是做好的铁箍……”
“截下来的就归你了?!”
陈阿蛮又往前迈了一步,沈照夜拉住他的左臂。
“先别动手。”
学徒膝盖一弯,跪了下去,扭头望向罗师傅。
“师父,以前剩下的短铁,不是一直让我们收着吗?我……我以为这回也一样!”
铁匠铺里的锤声停了。
几个工匠朝这边看了一眼,有人低头整理工具,有人把腰间的小竹筐挪到身后。陈阿蛮顺着看过去,手里的铁块越攥越紧。
沈照夜松开他的胳膊,转向罗师傅。
“他说从前一直有人这么拿,你知道吗?”
罗师傅站在桌边,没有立即回答。
赵五把那张记着分量的纸压在桌上,等着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罗师傅低声道:“做完剩下的短铁,工匠攒些去换钱,不只我一家有这种事。”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是在炉子里烧掉了?”赵五问。
罗师傅的脸涨红,朝跪着的学徒看了一眼。
赵五没有停下。
“你知道他们会拿,见我们找不齐,也不问一句。我要是信了你的话,这块铁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学徒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
陈阿蛮把铁块放回装材料的木箱,发出沉沉的一声。
“剩下的铁也有用!往后船上断一枚钉子、坏一根铁销,都得找东西补。你们替我做了四道铁箍,剩下的就能随手分了?”
罗师傅抹了一把脸,走到学徒面前。
“起来。”
学徒慌忙站起,膝上沾着灰,也不敢拍。
“以前有人拿,我没拦,是我的错。”罗师傅说得很慢,“今天这块铁,还给客人。往后做完活,剩下多少都摆出来,让送铁来的人自己带走。谁也不准再往竹筐
他看向旁边几个工匠,声音提高了些。
“听见没有?”
几个人应了声,没有人再去碰墙边装着碎铁的小筐。
罗师傅又对学徒说:“你今日扣半天工钱,把地上的灰收拾干净。”
学徒抓起扫帚,低着头走开了。
赵五将找回来的铁放到秤上。这一回,做好的铁件和剩下的材料,分量终于与早上约定的数目相合。
他收起纸,招呼水手来搬。
罗师傅站在门旁,看着铁箍被抬出去。顾铁声经过时,他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转身叫学徒把固定横梁要用的铁销拿来。
“这些也是他们的,别忘了。”
陈阿蛮站在门外,给搬东西的人让路。那名学徒抱着铁销出来,看见他,立即低下了头。
陈阿蛮没有再叫骂,接过学徒递来的布袋,转交给旁边的水手。
回到大船时,岸上的灯已经亮了。
四道铁箍放到找回的横梁旁边,赵五带人收好剩下的铁。顾铁声蹲在灯下,拿先前做好的木框对着看,分别留下记号,免得安装时把大小不同的铁箍弄混。
陈阿蛮站在旁边,左手托着包好的右手。
木头、绳子、铁箍,终于都在眼前了。他原想开口催一句,想起下午那道插得进铜片的裂缝,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七帆从船尾过来,说第二天有一阵潮水平稳,适合安装横梁。
顾铁声叫来准备搬木头的水手,带他们去看从哪里抬过去。几个人走到大炮旁,同时停下了脚步。
大炮从带轮的木架上卸下来以后,一直平放在甲板中央,底下铺着厚板,两边塞着防止它滑动的木块。旁边的空隙,单个人侧着身还能挤过去,抬着横梁就没法转身。
顾铁声让水手站开些,提灯看向另一边。
“得先把大炮朝左边移半尺,横梁才能从这里送过去。”
陈阿蛮低头望着炮身,没有应声。
上回把它从运炮船吊过来,两条船被风浪推得一高一低,大炮顺着横搭的木头往下滑。他死死拉着绳子,手掌上的伤就是那时磨开的。
如今木车还拆着,想把大炮挪开,照样得重新用绳子吊起。
顾铁声的灯照到他手上的布条,停了一下。
“今晚不动。明日天亮,等人都到齐,再慢慢搬。”
陈阿蛮点头,退到旁边,让水手将挡路的木箱抬走。
地方宽了些,大炮仍横在他们必经之处。陈阿蛮望着绑住炮身的绳子,伸出左手摸了摸,随即收了回来。
“绳子今晚也别解。”他对留在甲板上的水手说,“明早顾师傅来了再动。”
说完,他沿着刚空出的地方走过去,俯身拾起一块挡脚的碎木,放到船边。
顾铁声留在灯下,看着第二天要搬动的大炮,许久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