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谁说季从安死了?(2/2)
岸上很快找到一个见过季从安的人。
她是给陆家仓库做饭的老妪。有人问起季从安,她记得很清楚,说那晚他来吃过粥,嫌饼太硬,掰了一块泡在碗里,蹲在灶旁吃了好一会儿。
“吃完还提了灯油走。我叫他当心些,别洒在地上,他嘴里应着,人都走出门了。”
负责记录的老人请她到码头的小屋坐下,正要问得仔细些,陆家又送来一张纸。
季从安死了。
老人看过纸上的字,抬头望向送信的人。
“什么时候死的?”
“上面写着。”
纸上说季从安突发腹痛,随后吐血,没能救回来。老人念出死亡的时辰,说是在那夜涨潮以前。
老妪一下站了起来。
“那我夜里给谁盛的粥?!”
送信的人朝她看了一眼。
“兴许你记错了日子。”
“我记错了?他来吃饭的时候,水已经涨起来了!我还叫人把门口的柴往高处搬,他就在灶边蹲着,拿饼蘸粥!”
老人示意她坐下,她没有坐,扶着桌子又问:“你说他死了,人在哪里?让我看看!”
送信的人答不上来,伸手想拿回桌上的纸。
老妪按住了他的手。
“别拿走!你方才不是说上面写得清楚吗?再让先生念一遍!”
僵持间,另一个划船的人被带了进来。
他认得季从安,也记得那晚送过他。等他说出大约的时辰,屋里没人再接话。
季从安吃过饭以后,又坐过他的船。
按照那张报死的纸,季从安在这两件事发生以前,就已经咽了气。
老人把纸收好,没有交还陆家来人。他让人去找报信的医者,又托搬盐的熟人把消息送到沈照夜船上。
老妪也要跟去。
“你们若是去找他,我得把话再说清楚。他那天吃完粥,还自己把碗送回来了,我看着他走的!”
阿绣扶老妪登上甲板,给她搬来凳子。
老妪没有坐,先找到沈照夜。
“你是大夫,你给看看。这纸上说他肚子疼,又吐血,怎么连个看病的人都不写?”
沈照夜接过纸。
症状写了几句,接诊的大夫却没有姓名。纸上盖着外脚乙柜病棚的印章,遗体被送往废弃的六码头北面,等船接走。
赵五看见“外脚乙柜”,立即凑近。
“又是他们。”
先前雇郭六去拦盐船的,正是这家商行。郭六至今还被看着,关于那张假冒查货命令的文书,也没能问出完整的来历。
如今季从安的死讯又经过他们的手。
陈阿蛮听完,转身就朝林七帆走去。
“船头转过去!人都送到废弃码头了,再等下去,还找得着吗?”
林七帆没有去碰舵轮。
“陆明棠刚答应留在这里。大船一离开,宋谦马上就能追上来,说她又逃了!”
“那就看着人被运走?!”
“谁说不找?”沈照夜叫住他,“大船留下,另派小船过去。岸上的熟人也去问,码头附近哪间屋子、哪条船见过季从安,总会有人知道。”
周鹤年已经从舱里提来药箱。
他看过那张纸,便叫水手扶稳船边的绳梯。
“我跟着走一趟。人找到以后,活着最好;若受了伤,也省得再送回来等我。”
陈阿蛮望着他,没再催大船起航,转头去帮忙准备小船。
他记得那片水面藏过三条船,特意叫来杜海生。
“你跟着去看路,别都往礁石中间挤。万一里头又有人堵着,还得有人在外面接应。”
杜海生应下,接过沈照夜手里的纸,想看看送人的地点。读到最后一行,他忽然停住。
那上面还写了接船用的灯号。
先让灯亮上一阵,遮住以后,再连续露出两次灯光。
“又是这一套。”
沈照夜走到他身旁。
杜海生抬头,指着纸上的字。
“约我们去看绳子那晚,礁石旁边的人就是这样举灯的。”
陆明棠接过纸,重新看了一遍。
接季从安的船,可能已经在那里等着。船上的人若把他当成一具遗体,抬上去以后便会离开,旁人未必会想到拦住询问。
她把纸递回杜海生。
“也留心从那里开走的船。别只顾着到岸上找,人已经让船带远了。”
小船备好了,周鹤年先下去。陈阿蛮把药箱递到他手里,又扶住绳梯,让同行的水手一个个下船。
老妪从怀里摸出半块用油纸包着的饼,塞给相熟的搬盐工。
那人摸到饼的分量,想还给她。
“您留着吃,我们带了干粮。”
“拿着吧。”
老妪按住他的手,朝船上看了一眼。
“找到季从安,让他跟你们回来。我给他熬粥,这回把饼泡软了再端给他。”
搬盐工没有再推辞,将饼收进怀里,下了小船。
阿绣扶老妪坐下。她仍朝船边探着身,等小船离开了,也没有把目光收回来。
陆明棠站在旁边,远处宋谦的官船挡在她能看见的水面上。她不能跟去,只能看着周鹤年他们渐渐划远。
老妪低声问:“是不是有人不想让他来?”
陆明棠回过头。
“今早那个人说,地图匣子是季从安交给他的。衙门叫他来把话说明白,随后就送来了死讯。”
老妪攥住膝上的衣服,嘴唇抿得紧紧的。
沈照夜把那张纸交给赵五,叮嘱他收好。老人既记得给季从安盛过粥,划船的人也记得送过他,就不能凭这张纸认定人已经死了。
海上的小船越划越远。
老妪忽然又站起来,朝他们离开的方向喊了一声:“见着他,叫他回来啊!”
风把声音吹散了。
阿绣扶住她的胳膊,陪她站在船边,没有劝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