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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季从安还活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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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布

杜海生坐在钓鱼的竹筏上,看见那只鞋随着船身晃动,慢慢收住了手里的鱼线。

对面那条船,船头右边缺着一块木板。先前有人约他们去废弃的六码头买绳子,就是这条船载着绳子过来,又把他们送出的空筏拖进了礁石之间。

如今船板上躺着一个用黑布裹住的人。

岸上打听消息的搬盐工说,船来时,有个披灰色蓑衣的人坐在桨手旁边。等它再次出现,那个人不见了,船上多了这个黑布包。

杜海生挪动钓竿,借着低头的动作往那边看。

风吹开一角黑布,胸腹的位置轻轻鼓起,过了一会儿,又动了一次。

他屏住呼吸,等着第三次。

船头挂着运送尸体的木牌,桨手方才还高声提醒附近的船只离远些,说船上载着死人。可他亲眼看见,黑布

一个桨手回头望向杜海生。

杜海生提起鱼钩,摸出一点鱼饵,低头重新挂好。那人的目光从竹篓上扫过,没有停留,转身俯到黑布旁,将外面的麻绳又拉紧了一些。

布

杜海生拿起长竹竿,朝另一侧等候的木筏举起来。

沈照夜看见,立即叫水手靠过去。周鹤年放下药箱,起身扶住棚柱。巡海道派来查看季从安病情的大夫也在筏上,见杜海生如此着急,跟着站到了前面。

两张筏子挨近,杜海生压低声音。

“人还活着!我看见他在黑布

沈照夜朝前望去。

缺了船头木板的那条船正在转向。再往前,就是两块大礁石之间的窄水道,进去以后,外面的人便看不清船上的动静。

“把船停下!”沈照夜高声喊,“让大夫看看你们抬着的人!”

船上的人回头看见木筏过来,扯起一块黄布,挂到高处。

“染了瘟病,已经死了!别靠近,传到你们身上,我们可不管!”

木筏上的水手听见“瘟病”,手里的桨慢了一下。

沈照夜没有退到棚里。

“那就把蒙在他脸上的布揭开!我们带了大夫,是不是死了,总得让人看清!”

“外脚乙柜的人早看过了!”

那人朝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个桨手放下船桨,分别走到黑布包的两端。

杜海生离他们最近,以为对方终于肯把人交出来,撑着竹筏靠过去一些。

两名桨手抬起黑布裹着的人,没有朝他递,反而转身走向另一边。

杜海生看清他们的动作,猛地站了起来。

“他们要把人扔进海里!”

黑布包落水,溅起一片水花。

裹在里面的人没有挣扎,露在外头的半只鞋向下一沉,连着黑布迅速没入水中。杜海生扑到竹筏边,抓住尚未沉下去的布角。湿布从手中滑脱,他的手沿着外面摸过去,碰到捆住黑布的麻绳,立即攥紧。

一股重量把他往水里拽。

竹筏翘起一边,海水漫过他的膝盖。他另一只手死死抓住筏边,扭头喊:“底下绑着石头!快来拉我!”

沈照夜的木筏已经赶到旁边。

那名官府派来的大夫拿着前端带铁钩的长杆,勾住水里的麻绳。水手们探身接住,一齐往后拉,周鹤年跪在筏边,抱住从水中露出来的肩背。

杜海生松手时,掌心已被绳子勒破。

他跌坐回竹筏,眼睛始终盯着那团黑布。人被拖上木筏,脚边一块长方形的大石头撞在木头上,沉沉的一声,听得他心口发紧。

沈照夜拿刀割开麻绳,周鹤年掀掉遮住男人口鼻的黑布和旧帆布。

男人没有睁眼。

周鹤年俯身靠近,刚要叫沈照夜过来,那人忽然咳了一声。声音很轻,喉咙里带着水响。

“还有气!他还活着!”

杜海生听见,手从竹筏边沿垂下来。他低头看见掌心的血,胡乱在裤腿上擦了一下,又抬头去看那个男人。

送人的船已经逃了。

几个桨手把木牌摘下来,沿着礁石之间的窄口越划越快。杜海生望了一眼,没有去拿桨。

木筏上,沈照夜和周鹤年还跪在男人身旁。那人每吸一口气都很费力,胸前的衣服被绳子勒得皱成一团,解开后,皮肤上留下了两道宽宽的红印。

余三柜将绑人的绳子拨到脚边。石头没有解走,他扶着筏边,看向官府派来的大夫。

“方才你也看见了。他们把活人绑上石头,扔进水里,等会儿到了岸上,可不能再说是运送尸体时出了意外!”

那名大夫点头,脸色很难看。

他刚才还怕这人染了瘟病。眼下男人就躺在他面前,湿透的衣襟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怎么也不是船上那几个人说的模样。

周鹤年从药箱旁取来薄被,盖住男人的身子。

后脑有一处新撞出的肿包。他伸手垫好男人的头,让伤处不必直接压在木板上,刚碰到肩膀,那人便又呛咳起来。

沈照夜守在另一边,听见他缓过一口气,俯下身问:“听得见我说话吗?”

男人的眼皮动了动,没有回答。

沈照夜接过周鹤年递来的棉布,擦去他嘴边的水。布上粘下一点深色残渣,闻着带酒气。他将那片棉布留下,准备等男人清醒,再问他先前吃喝过什么。

余三柜在旁边解开黑布,碰到一个硬物。

一只小木匣裹在油布里面,先前同石头一起捆在那人的脚边。匣子上挂着锁,贴住匣盖的纸条没有被撕开。

余三柜把它拿到灯旁,认出纸上写着“陆二七四”。

是陆家给文书编的号码。

男人忽然动了一下。

沈照夜感觉到衣袖被碰住,低头看去。那人的手指勉强勾着他的袖口,嘴唇艰难地张开。

“二……七四……”

余三柜停下手,把木匣送到沈照夜面前。

“他是不是在说这个?”

沈照夜将木匣转向男人,让他能看见匣盖上的字。

男人的目光停住了。他想抬手,胳膊刚离开木板,又无力地落回去,呼吸也急了些。

“别交……陆家……”

沈照夜把木匣留在自己身旁。

“我替你拿着,不交给陆家的人。你先躺好。”

男人还抓着他的衣袖。沈照夜没有抽开手,坐在旁边陪着,等那阵急促的喘息慢慢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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