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母子得救(2/2)
“火药先别拿!”
陈阿蛮叫住准备下舱的水手,指着快船后面。
“那里还躺着一个人!”
年轻炮手挤到船边,看了许久。
“是他们抓来的?”
陈阿蛮摇头。他只看见那个人没有划桨,脸也被遮着,根本认不出是谁。
大炮正对着快船要经过的那段河面。陈阿蛮在炮后站了一阵,将钥匙重新塞回腰间。
右边有人喊他。
接母亲的小船正在往外退,周鹤年半跪在船里,一只手扶着女人的头,另一只手撑住船边。
陈阿蛮快步回去,替水手扶住压着铁钉木板的竹竿。
林七帆撑船经过最浅的地方,小船底下响了一声。周鹤年立即低头护住病人,没有叫林七帆加快。大船上的人也放慢收绳,等小船自己转正,再往近处带。
陈阿蛮左臂酸得发抖,竹竿仍稳稳抵着。
小船终于离开淤泥,靠到了大船旁。水手接住托着女人的木板,几个人合力将她抬上甲板。周鹤年跟着爬上来,叫人送进船舱,自己陪在旁边。
小船空出来,林七帆立即回去接沈照夜和孩子。
陈阿蛮松开竹竿,往船帮上一靠,左手酸得握不成拳。
快船已经驶到河弯。
他抬头看过去,正好看见一件搭在船尾的衣服被树枝挂住。船继续往前,衣服从枝上滑落,掉进水里。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去捞。
衣服顺着水流漂到大船后方,一名水手用长杆拦住,挑了上来。
灰青色的短上衣湿漉漉地摊在甲板上。赵五走近,翻到右肩,看见白色的“药”字,又将卷着的袖子展开。
右边袖口有一大块油污,边上泛黄,中间发黑。
陈阿蛮也看见了。
“袁四药送去洗的,不就是这样一件?”
赵五叫人取来木盆,将衣服放好。
“回去让他自己认。”
陈阿蛮转头望向河弯。快船已经被芦苇遮住,留下的水纹还没散尽。
他扶着船边站了一会儿,回到接人的地方,等林七帆回来。
沈照夜坐在孩子身旁。
母亲离开以后,孩子一直盯着芦苇间的开口,连鞋都没有穿。沈照夜捡起那只掉在脚边的鞋,放到他面前。
“你爹还在七码头等着。”
孩子猛地转过头。
“他们也抓了我爹吗?”
“他在屋里养伤,大夫看着他。出发以前,他还告诉我们,你听见炮响会害怕。”
孩子的嘴唇颤了颤,眼泪又涌了出来。
沈照夜没有催他穿鞋,坐在旁边等。孩子哭了一阵,用袖子擦脸,碰到里面干结的药汁,又把胳膊放下来。
他低头拿起鞋,怎么也套不到脚上。
沈照夜伸手帮了一把。鞋后跟缠着的红麻线散了,孩子用手捏住,声音很轻。
“我娘缠的。”
林七帆的小船从苇叶后面露出来。
孩子立即站起身,左膝又疼得弯了下去。沈照夜扶住他的腰,让他把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慢慢送到船边。
“你娘已经躺好了。”林七帆接住他,“周先生一直陪着。”
孩子抓住小船边沿,朝大船所在的方向望,恨不得立刻过去。
沈照夜上船坐到他身旁,林七帆重新撑起竹竿。这一次,他避开来时擦过船底的那处泥地,沿着已经走通的地方往外退。
大船上的水手早已等着。
孩子爬上去,脚刚踩到甲板,便朝舱门跑。陈阿蛮伸手扶了一下,免得他撞到还没搬开的木板。
“你娘在里面!”
孩子冲进舱里,看见母亲躺在铺上,脚步一下慢下来。
周鹤年让他坐到床边。女人闭着眼,已经不像先前那样费力地吸气。孩子握住她伸在被子外面的手,轻轻叫了声娘。
没有回应,他也没有再摇她。
沈照夜随后进来,替孩子把另一只鞋脱下,查看受过旧伤的膝盖。孩子却忽然抬头,望向舱门。
船外传来一阵粗哑的咳嗽声。
声音隔着芦苇,咳得急,停了片刻,又接着响起。陈阿蛮站在甲板上,正朝快船离去的方向看。
孩子握紧了母亲的手。
“我听过……”
沈照夜停下动作。
“在哪里?”
“昨夜上船的地方。有个人要打我,他拦住了,说别碰孩子。”
孩子看向门外,努力回想。
“后来那个人也上了船,一直这样咳。他们嫌他吵,还骂他……”
陈阿蛮走到舱门旁。
“他们怎么叫他?”
孩子低头攥着母亲的手,过了一会儿,小声说道:
“焦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