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逼她说谎(2/2)
“我不知道。管事把信交给我,叫我赶紧送来,别误了明日的事。”
“那几家有人被带走,你总该听说过吧?”
女人摇头,双手攥着竹篮边沿。
她确实没有见过名单上的人。给她信的时候,管事只说,陆明棠肯不肯开口,关着七家人的性命,叫她好好劝。
陆明棠把信放到桌上,目光停在那句要她指认沈照夜的话上。
女人见她许久不说话,轻声道:“姑娘,管事说,只要答应明日——”
“答应我被沈照夜绑走了?”
女人低下头。
“我自己上的船。阿绣跟着我,接我的水手也都看见了。”
陆明棠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沈照夜站在门旁。她朝他看了一眼,又把目光移回那封信。
“他把我从追兵前面接走,如今让我到衙门说,是他逼我逃的?”
女人不敢再劝。
阿绣握住陆明棠的手,感觉她的手心冰凉。名单上的名字,她也认得几个。信写得如此肯定,可那些人此刻在家里,还是已经被拘起来,她们一个也不知道。
“先叫人去看看。”阿绣低声说,“别只听这封信。”
陆明棠点头,请会馆派熟悉附近街巷的人去打听。原信留在桌上,她把七户的住处分开写给来帮忙的人,写到一处不确定的门牌,停下来同阿绣商量了几句。
送信的女人看着她们,几次想开口。
等人都出去了,她问:“姑娘给个回话吧。管事叫我今晚带回去。”
陆明棠放下笔。
“我不会说沈照夜绑走了我。”
女人的脸顿时白了。
“您要我这样回?”
“你说信送到了,我看过。别的不用替我添。”
女人拾起竹篮,走到门口,站了好一阵。
她没有离开。
傍晚,巡海道的答复送到了。
赵五拿到沈照夜面前,纸上没有写来接收银货的船名,也没有写谁负责押送陆明棠,只把最后的期限重复了一遍。
明日午时未交,水师就地扣船。
沈照夜读过,将公文交给老先生保管,又去船上找林七帆。
水手们已经知道出了什么事。有人问是不是连今天修船的钱都要重新追回,林七帆叫他先把工具收好,夜里留人照看大船。
陈阿蛮站在炮旁,望着码头外面。
他没有叫人取火药,只让两个年轻水手把挡住舱门的杂物搬走。
天黑以后,三条官船驶来,停在浮桥外面。
船头的灯照着执刀的差役,也照着三块垂下的黑布。写有船只名称的位置都被遮住了,岸上的人怎么看,也辨不出是哪几条船。
码头看守提着灯过去,高声问船名。
对面答:“奉巡海道命令,明日接人接物。”
看守又问接收的人叫什么,依旧没有得到答复。
阿绣站在不远处,听完便跑回会馆。
陆明棠走到门外,朝海面看了一阵。三条船停的位置恰好能看住出港的水路,差役搬来长凳坐下,又有人从舱里抱出被褥,显然准备守到天亮。
送信的女人也望见了,手里的竹篮抵着膝盖,半天没有挪动。
阿绣从她身旁经过,她忽然拉住阿绣的袖子。
“今夜能让我在门房坐着吗?”
“你不回陆家了?”
女人摇头,朝那三条船看了一眼。
“回去就得交代姑娘怎么说的。他们问一句,我答一句,最后不知又要说成什么……”
她松开袖子,声音更低。
“我只是来送信。你们别把我扣在这里,行不行?”
“没人要扣你。”
阿绣去问过会馆管事,给她搬来一张凳子。女人抱着针线篮坐下,背没有靠住椅子,外面一有脚步便抬头。
陆明棠回到屋里,将陆家的信重新摊开。
阿绣站在桌边,想了许久,问她:“若那七家人已经被抓起来,我们把信交出去,陆家会不会更难为他们?”
陆明棠没有马上答。
她看着信上的名字,手指停在纸边。白日里她还能把话说得清楚,官差是谁,传票要写什么,问一句,便等一句答复。眼前这七个名字却让她坐了很久,也没能拿起笔。
“我也怕。”她终于说。
阿绣在她旁边坐下。
外面有人走近,又离开,是会馆的人去查看后门。沈照夜回来,告诉她已经安排人值夜,派出去打听亲眷消息的人还没回来。
陆明棠应了一声,等他出去,又读了一遍信。
“明早把信抄出来,贴在会馆门口。”
阿绣望向她。
“我署名。”陆明棠说,“原信留下,别给来船上的人带走。”
她拿来纸,照着陆家的信往下抄。写到指认沈照夜的那一句,笔停了片刻,随后继续写完。
送信的女人坐在廊下,听见阿绣念着核对,头越来越低。陆明棠没有出去责问她,抄完以后,将原信收回封套,放到自己的候讯文书旁。
阿绣替她搬来灯,照着纸上的名字又读了一遍。
七户亲眷,一个也没漏。
陆明棠坐在桌前等。她现在盼的是出去打听消息的人赶紧回来,听见脚步就抬头,见只是会馆伙计送水,又慢慢坐回去。
海面上传来差役交班的喊声。
三条官船的灯仍亮着,遮住船名的黑布也没有取下。
会馆门口的人举灯又问了一次,对面答的依旧是那句话:
“奉令接收。”
陆明棠没有再出去。
她把写好姓名的告示交给阿绣,叮嘱明早贴到来往的人都能看见的地方。
阿绣收好,搬了张凳子坐到她身旁。
两个人都在等亲眷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