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她不肯说谎(2/2)
她取过纸笔,刚写下开头,手又停住了。阿绣俯身看她,她低声说:“别等银子取出来再去。先问清他们还让不让出门买东西。”
阿绣点头,转身去找人。
吴巧云坐在桌对面,等陆明棠放下笔,将刚记好的回答推过来。
陆明棠从头读完,在末尾写明自己自愿登上巡十七,沈照夜并未强迫,随后签下姓名。
送信的女人看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劝。
吴巧云准备收走问话的记录,陆明棠叫住郑班头。
“我母亲那两间药栈的账,还在你保管的匣子里吗?”
郑班头抱着木匣,皱起眉。
“不是在问你上船的事?”
“陆家许我说完这句话,就把药栈还给我。我总得看看,他们要还的铺子现在是什么样。”
匣子里存着从陆家取出的旧账目录。郑班头翻找一阵,拿出写有“海棠东支”和“海棕西支”的那页纸。
陆明棠接过,最先看的是日期。
这两处都是她母亲留下的药材仓库,早已关门。东边的仓库上了锁,西边的伙计也散了。可在它们名下,后来又付出过好几笔运货的钱。
她把其中一笔指给郑班头。
“这时候东边的仓库已经封着,连门都没开,怎么还在给车行付钱?”
郑班头往后退了一点。
“陆家的账,不是我经管的。”
收款的一家写着“六码乙”,正是他们近日一直在查的那家车行。另一处写着“南一”,陆明棠以前没有见过。
她再往下读,西边药栈名下有三笔付款,旁注里出现了“三白灰帆”。
阿绣正好回来,站到她身旁。
“那艘接走落水者的船,不就接连挂了三条白色布条?”
陆明棠将纸移近灯下。
这几笔钱都付在陆家送信以前。旁边的注释说,铺子虽已空置,运货的人仍借它们的名义结账。
阿绣的目光从旧账移到陆家的信上,慢慢明白过来。
“他们早就在用药栈的名义做买卖。现在叫你收回去,日后官府来问……”
陆明棠接过她没说完的话。
“仓库在我名下,账也会来找我。”
送信的女人慌忙说自己不知道这些事。陆明棠没有问她,让赵五把与两间药栈有关的账目抄下。
郑班头守在旁边,等抄完就要将那页纸收回木匣。赵五逐行核对,他有些不耐烦,催了两回,吴巧云抬手让他等着。
账目上的“三白灰帆”究竟指哪条船,谁在车行收过钱,还得找出对应的人。陆明棠看了许久,把陆家的信挪到一旁。
她已经不能只把那两间药栈当作替她保管多年的家产。
吴巧云开口道:“这些账,你到巡海道面前也得说。”
“我会说。”
陆明棠看向她带来的那份文书。
“昨天问,今天又问,到现在还不知道要把我送去哪里。你回船上告诉他们,我在会馆等,传我去哪个衙门,请写明白。”
吴巧云拿起问话的记录,站了一阵,转身往浮桥走。
沈照夜从船边下来。她经过时,停住脚步,朝陆明棠那边示意。
“今日她说的话都帮着你。哪天问到你从前的事,她说出些你不愿听的呢?”
“叫我来,当着她的面问。”
吴巧云看着他。
沈照夜的目光落到她手里的记录上。
“别再拿她亲戚的性命,逼她改已经说清楚的话。”
吴巧云没有接腔,带人登上小船,回到港口中间那条官船。
岸上的人等着。
船上的差役接她上去,叫她进舱。过了许久,船头遮住名称的黑布依旧无人取下。
离午时还有半个时辰,林七帆在望风的高处吹响了哨子。
陈阿蛮从会馆门边出来,抬头问他看见什么。
“外海有白眼行的船!”
沈照夜走到岸边,接过望远镜。
来的窄船挂着蓝色木牌,中间画了一只白眼睛。木牌比昨日那块宽,上面还多了一处用白色蜡盖出的商号印记。船上的人将木牌举高,径直向三条官船停泊的地方驶来。
会馆里的人纷纷出来。
赵五还拿着刚抄好的药栈账目,阿绣跟到门口,正要问陆明棠要不要先收起来,内河那边又响起喊声。
一艘挂灰色船帆的船从河道里出来。
船头悬着陆家旧仓库使用的通行牌,桅杆旁陆续升起三条白色长布。阿绣看见,低头又看了一眼纸上的“三白灰帆”。
“刚查到他们,船就来了……”
赵五望向那艘船。
吴巧云才离开不久,只带走了陆明棠回答问话的记录。药栈的原始账目还在郑班头的匣子里,抄件也没离开赵五的手。船从外海和内河赶来,都需要时间,他们显然早已知道今日这里会有动静。
沈照夜回头看了一眼早晨问话的桌子。
那时围在桌旁的人太多,连谁站过哪个位置都说不全。如今再去问谁听见了哪句话,恐怕只能听到一片摇头。
陆明棠走到阿绣身旁,让她把抄好的账目送回屋内保管,自己留在岸边。
原先停着的三条官船没有动。白眼行的窄船逐渐靠近,陆家那艘灰帆船也出了河口,两边的人都朝会馆张望。
送信的女人看见陆家的通行牌,抱起针线篮,退回了门房。
陆家船上有人认出陆明棠,隔着水面叫了一声“姑娘”。
陆明棠望着那人,没有走向浮桥。
“信里说的那七家人,现在怎么样了?!”
那人扶着船边,朝身后看了一眼。
陆明棠站在岸上,等着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