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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天亮之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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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买主付过钱,自己搬不动,急着回去叫儿子来抬,临走前再三叮嘱:“这两袋是我的,千万别弄混了!”

粮商让伙计把米搬到墙边,答应替他留着。

另一个买主少了些铜钱,问遍身边的人,终于向邻居借齐。他把钱一枚枚数给掌柜,袋子还没扎好,就伸手抱住了。

老刘安顿好家里,也来帮赵五搬米。问起女儿,他说孩子已经睡了,随后便同水手一起,把买下的粮食送上船。

邻街卖布的掌柜经过棚前,却没留下做生意。

他要带伙计去衙门登记。熟人叫住他,劝他等天亮再说,他摇了摇头。

“明早还有一车布进城。扣在关口,家里这些人吃什么?”

说完,他匆匆走了。

陆明棠一直留在米市。人来人往,付过钱的、还在等的,很容易混在一起,她便帮掌柜记着,免得争执。

快天亮时,一个伙计量了半斗米,正要扎袋,陆明棠叫住了他。

“她付的是一斗的钱。”

伙计愣了一下,连忙补足,向买主赔不是。

那妇人也没多计较。

“别少就成,赶紧给我吧。”

灯下的木斗起起落落,米屑沾满伙计的衣袖。买主逐渐少了,回去借车、叫人的又陆续赶来。车轮轧过石路,搬米的人喊着让路,一直闹到天边发白。

巡海道的差役进来时,最后一个买主刚付清粮钱。

“不许再卖了!”

伙计不敢再量米。

差役封了公秤,挨家收走准许营业的牌子,又催商户关门。街上的钱庄也开始装门板,仓房门前排着的货车被赶了出来。

一个借来独轮车的买主正准备装米,差役伸手拦他。

“没听见不许卖了吗?”

“我昨夜就付过钱了!”

粮商也过来说明,守夜的另一名差役认得这人,在旁边证实了几句。

“拿了赶紧走。”

买主不敢耽搁,叫家人帮着把米搬上车。

陆明棠请粮商把其余付过钱的买主也找出来,趁人还没走远,将货交清。差役守在旁边,遇见有人提着空袋子来买,便立即赶开。

一辆新到的粮车驶进米市,车夫见还有人在搬货,以为赶得上,急忙招呼伙计卸米。

差役喝住了他。

车夫争辩了几句,仍被勒令把粮食拉回去。他只得重新系好车上的绳索,掉头离开。

天亮以后,米市安静了许多。

已经卖出的粮食被搬走,剩下的锁进仓里。几个晚来的买主挨家敲门,问到最后,也没能买到米。

赵五算过夜里花出去的钱,把账本收好。

“今日煮粥有米了。”

他说完,又想起明日的开销,没再往下说。

陆明棠也正望着关门的粮铺,街口忽然传来开门声。

陆裕仓卸下了门板。

伙计将米袋搬到门前,解开袋口,开始招呼买主。旁边的广德水行也开了门,几个人正从里面往外搬水。

两家门上各有一张巡海道的告示,写明已经查验,准许照常营业。

方才四处碰壁的百姓立刻围了过去。

老刘走到告示前,读完便找差役询问。

“他们什么时候查完的?我们昨夜等到现在,还让回家准备名单呢!”

“有事去衙门问,别堵着门。”

老刘被推到一旁。后面的买主挤上来,把他同差役隔开了。

陆裕仓开始卖米。

“一斗九分。”

一个刚赶来的妇人以为听错,又问了一遍。

伙计仍报九分,指着门前的米,让她不买便往后让。

“昨天才四分半!”

“今日九分。”

妇人不肯走,身后的人也跟着吵起来。叫骂声中,终于有人说:“给我半斗吧。”

柜台后有人应了一声,伸手收钱。

正是那个穿灰袄的商贩。

昨夜他还在老刘家井边劝卖,后来又挨家收粮。如今别家的门都关了,他已站进陆裕仓,替这里收起了银钱。

陆明棠穿过人群,走到仓门前。

门后木柱上,陆记的旧字号还在。

她看了一眼,转向那灰袄商贩。

“请掌柜出来。”

商贩没有立即答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向门口。

方才封市的差役也跟了过来。

柜台旁,伙计量好半斗米,倒进买主的布袋,催后面的人付钱。那妇人原本带的钱足够买一斗,如今只买到了半斗,仍不敢再争,提着袋子从陆明棠身边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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