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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林家的桅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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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两四钱?”

陈阿蛮把药碗搁到一旁,凑到赵五面前。

“哪来这么多银子?”

“杉木就要五两二。”赵五把木匠写的单子递给他,“那么长的一根,还得是晾了几年、买回来就能做桅杆的。”

陈阿蛮从头看到尾,目光最后落在钱箱里。那一两九钱已经数过,少说几句、少写几笔,都添不出余下的银子。

木匠还提过一根从旧船上拆下来的桅杆,能便宜一钱。两端有蛀坏的地方,得锯开才知道里面怎样。

夏四娘抱着胳膊站在舱门旁,听到这里,摇头道:“算了,别买那根。我弟弟还在床上躺着,我不敢再图这个便宜。”

林七帆一直在看断开的铁箍。

他用刀尖刮去内侧的铁锈,把铁箍转向亮处。两只相对的燕子渐渐露出来,他擦掉上面的锈屑,叫夏四娘过来看。

“百尺坞还开着么?”

“开着。梁师傅腿脚不好,如今接的都是些修修补补的活。”

林七帆将铁箍放下。

“我爹给船定过一根杉木,搁在他那里。去看看,说不定还在。”

赵五抬起头:“你家的?”

林七帆应了一声,出去叫船。

夏四娘到床边陪了弟弟片刻,托周鹤年照料,才随众人离开。小船驶向百尺坞,林七帆一路给水手指着方向。沈照夜看他几次朝岸上张望,知道他心里也没把握,没有催问。

百尺坞比林七帆记忆里冷清。

岸边的吊架少了一副,倒塌的木棚压着几根烂木头,无人收拾。水手把船拴好,众人上岸时,正有个老头坐在棚门前刨木板,脚边堆了一圈卷曲的刨花。

“修船的?”老头没抬头,“钱得当面给。衙门欠账的凭据,别拿来抵工钱。”

“梁师傅。”

林七帆走到他跟前。

老头停下刨子,仔细打量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凳子站起来。

“七帆?”

“是我。”

梁百尺张了张嘴,伸手碰了碰他的肩,像是还不能确信眼前的人已经长成这样。

“这些年,你跑哪儿去了?”

“坐过牢,后来被送到海防营。如今跟着沈大夫,在巡十七。”

梁百尺的手慢慢放下。

他往众人身后望去。水道入口处,巡海道的小船正停在那里,官差低头写字,偶尔朝百尺坞看一眼。

“冲你们来的?”

“从巡十七出来就跟着。”

梁百尺把刨子放回凳上,让他们进棚里说。

檐下挂着不少铁箍。陈阿蛮带来的那一只搁在桌边,与旁边的新铁箍放在一起,内侧都有一对燕子。梁百尺看见断口,皱了皱眉,问了夏四娘几句船的情形。

林七帆等他们说完,提起父亲留下的杉木。

“我想拿出来用。”

“木头还在。”梁百尺看着他,“你爹的案子呢?”

“没改。”

“那些讨债的没少来过。我说木头已经付过钱,不能让他们抬走,硬拖到今天。你现下跟巡十七一起登门,外面还坐着官差,叫我怎么交给你?”

林七帆没有争,解开腰带,用小刀挑出里面的线头。

半块木牌从缝层中抽出来,窄窄的一片,边上有烧焦的痕迹。“林”字只剩半个,断面已磨得光亮。

梁百尺接到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一阵,转身从柜中拿出一本发黄的账册。

他翻了许久,找到林守潮的名字,将账本推到林七帆面前。

“银子早给清了。你爹那时候跑来催,说下趟回港就送船来立桅。我还嫌他急,木头都没备妥,他倒惦记着开船了。”

林七帆用手指按着父亲的名字,低头看了很久。

梁百尺道:“后来听说他卖了船,我还想着,是不是生意出了岔子。直到船行的人拿欠据过来,我才知道他们逼得这么紧。”

“那笔账算了两遍。”林七帆说,“我爹卖掉一条船,把银子交出去,以为了了。船行拿着另一张欠据找上门,写的还是同一批货。”

他向梁百尺说起家中仅剩的那条船。父亲被捕以后,船行的人跟着官差登门,将船拖走,连锅灶都没留下。

“官府说我爹偷了运硝石的船,想拿去抵债。案卷里写的那个日子,官船明明还在外面装货,过了两个月才出事。连船梁上的号数也不对。”

梁百尺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你爹没辩?”

“辩了。没人肯听。后来抓到我头上,说我也帮着偷船。”

棚外传来水手喊话的声音。林七帆停了一会儿,才接着道:“那条官船泊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陈阿蛮看着桌上的半块木牌,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以前说腰带里缝着赌账,就是这个?”

林七帆点头。

“怕你没完没了地问。”

陈阿蛮本想骂他一句,话到嘴边,低头摸了摸断开的铁箍,终究没说出来。

梁百尺合上账册,往棚子里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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