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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龚小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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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们家的炭,放下!”

船主的妻子已经上了来接她的小船,听见伙计在岸上喊,又回到岸边。两个军士正抬着她家的货往水边走,她抓住篓子的提绳,问他们要搬到哪里。

“第六码头,过官秤。”

“买主在第七码头等着,用得着送到你们那里?”

军士朝石阶上喊了一声。拿着册子的官差下来,听妇人说了半天,问的还是货主姓名。她报了丈夫的名字,追问送过去什么时候能领回来。

“过完秤再说。”

水边还有人在骂。一只炭篓被铁钩扯破,半篓炭泡在浅水里。年老的货主下了水,同伙计一道往岸上捞炭,衣裳湿透了也不肯上来。几个空篓摆在岸边,捞回的炭堆在里面,泥水顺着缝隙往下淌。

“买来的时候是干的!你们弄成这样,叫我卖给谁?”

官差没有理他,吩咐军士将几篓货拴在一起。小船装不下,绳子就系在岸桩上,等涨潮后拖船进来。

妇人还抓着提绳。来接她的船夫在石阶旁等了许久,问她还去不去看丈夫。旁边守货的是兄弟俩,哥哥也过来劝:“这里有我们,你去看看人。这些货要是搬走了,我们跟着找。”

到了巡十七,妇人隔着舱门就听见丈夫喘气。

沈照夜守在床边。她走近了,丈夫认出她,嘴唇动了几次。妇人俯下身,听清他是在问炭。

“几家人都在岸上守着,我这就回去。”

她握着丈夫的手坐了一会儿。他说话费力,她也没有把军士拖货的事告诉他。出舱前,她向沈照夜道了谢,随后找到赵五。

“我能叫来运货的船,伙计也够,可巡海道的人守着水路,一条都不许走。你们能不能送我们过去?船钱我们出。”

买主在第七码头外的货场等着,她想同另外两家凑钱,把这趟货送到。赵五答应陪她回岸上商量,姜小满听见有人要雇船,也愿意过去。

夏麻四还在漏水,林七帆留下带人舀水、补缝。夏四娘同赵五坐上妇人的小船,陈阿蛮也跟着。燕尾八等帮忙照料伤者的同伴回来,随后离开巡十七。

老货主坐在八篓干炭旁,湿衣服还没换。他原有十一篓,两篓在救火时泡了水,一篓被军士钩破,捞回来的炭只好留在岸上晾晒。伙计劝了许久,他才答应把这三篓留下。

货主们借来了空篓,将七只烧坏的竹篓换掉,里面没有沾水的炭还能交货。兄弟俩的九篓已经装好,弟弟叫人划船过来,哥哥留在岸上帮忙。

一个军士拉着绳子走向岸角。妇人认出他要搬的六篓货,赶紧喊道:“那是别人家的!人还没来,我答应给她看着。”

货主是个寡妇,这趟托她丈夫运炭,起火时也没在船上。妇人不肯交货,几名伙计跟着问军士要凭据。官差嫌他们吵,叫军士搬别处的,催他们有话到第六码头说。

妇人请丈夫的一名伙计留下等人。那人找了几根木头,把六篓炭垫高,免得涨潮时浸水。

夏四娘来帮着装船,闻见一股松脂味。几个包裹塞在炭篓之间,其中一包还在往外渗油。

“这包还热着,你就装上船?”

搬货的伙计说,买主在同一个地方,想着一道带走。夏四娘让他将松脂留下,等冷下来再单独运送。十一包松脂搬到空地上,交给留下的那人照应。

三家要送的二十七篓干炭都已收拾好,船夫却不敢离岸。巡海道的两条小船一条停在水道口,一条在岸边来回巡视,谁家的船稍往外划,军士就举着竹篙喝令停下。

姜小满看了一阵,向赵五报了价。

“燕尾八这一趟八钱,送到以后给。原先说的四两八,也得先发给他们。”

巡十七拿不出这笔钱,夏四娘上一趟的一钱六分也还欠着。赵五将几笔钱算在一起,留出修补夏麻四的银子,向三家报了六两四钱。

老货主听完,连连摇头。

“二十几篓炭,路又不远,哪有这么贵的船钱?”

姜小满说,四两八是水营欠下的工钱,船上八个人,每人六钱。老人更加不愿。

“水营欠你们的,怎么要我们来给?我的炭也是被他们弄坏的,谁来赔我?”

他拿着钱袋,同赵五争了许久。巡十七修船时连最后一两九钱都花尽了,赵五也无钱垫付。

水边的伙计又喊起妇人。她走过去,见自家的十篓炭已经串在一根绳上,一只篓子歪倒,炭正从篓口漏出来。她蹲下解松绳结,叫伙计把篓子扶正。

“二十八两的炭,折腾成这样。”

妇人回到赵五身边,解下钱袋,数出自家应付的银子。兄弟俩凑在一起,弟弟的钱不够,哥哥又从衣襟里拿了一些。

老人还想同姜小满讲价,妇人朝他喊:“拿来吧!他们的绳子都拴上了,你还等着他们放手?”

老人望向水边。伙计浑身湿着,抱来几块炭,问晾在哪里。他伸手指了一处,终于将钱袋交给赵五。

三家按送走的篓数分摊。银子称过,差的零头由妇人拿十二枚铜钱补足。

夏四娘收了一钱六分,前一趟的船钱总算结清。赵五手里留着六钱四分,等梁百尺验过船,再按修补的花费付钱。姜小满的八钱还没给,四两八的旧工钱已经分成八份,招呼船上的人来领。

最先过来的老人少了一截无名指。他将银子拿到亮处,送到嘴边咬了一下,收进怀里。

“这就走?”老人问。姜小满点头,告诉他要陪着几家的货船一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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