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龚小六(2/2)
老人望了望巡海道的船,说自己肯划这一趟,可要是打起来,不能叫他跳到人家船上厮打。姜小满应了,他回船坐下。
一名中年汉子领了工钱,分出两钱给岸上卖饭的女儿,还了前几日借她的银子。姑娘收好钱,问他中午还回不回来吃饭。
“给我留着,送完货就回。”
七个人领了钱,最后一份没人来拿。龚小六坐在岸边,听见姜小满叫他,抬头说:“我这趟不能去。”
“怎么了?”
“我哥还在红边水营。”
水营征用燕尾八时,头两趟都是龚小六自己去的。第三趟他发热卧床,哥哥代他出船,坐了他的位置。两个人挣的六钱工钱,都记在龚小六名下。
那一趟折了一支官家的桨。营里要姜小满赔钱,钱没拿到,就将他哥哥扣下继续做活,说抵清了账才能走。
龚小六病好以后去过两次。头一回,哥哥还能到木栅后同他说话,问他退热没有。他追问几时能回家,哥哥让他回去好好养着,说营里有饭,多干几日就能抵清。
“我那时真当过几天就好了。”
后来一直没有消息,他又去了。那次守门的人不准他靠近木栅,连一句话也不肯带。他在营外等了一下午,见有人进出就求人家帮忙问问,天黑以后,还是独自回了家。
远处有人喊巡十七的船名,龚小六朝那边看去。
“以前跟你运货,他们不找我。今天同巡海道的人动了手,他们回营报个名字,我哥怎么办?我连他的人都见不着。”
老货主等得焦躁,走来催促:“银子都交齐了,船也来了。就差你一个,大家都这么等着?”
龚小六低声道:“我知道你们着急。可他们真要打我哥,我连营门都进不了。”
姜小满拿来他的六钱工钱。
“你不出船,这钱也该拿。”
龚小六没有接。赵五把这份银子单独收好,叫他想拿时来取。
兄弟俩找来一个年轻伙计,说他平日也划船。姜小满问过,那人划惯的是两个人的小船,从没跟这么多人合划过。
“这几支桨离得近。他跟不上,前后就要碰在一起。”姜小满不肯让他上船。
陈阿蛮在旁边听着,走上燕尾八:“我试一次。”
“你胸口还疼着。”夏四娘说。
“划几下试试。”
他在海上多年,寻常小船早已划熟。姜小满让他坐下,叮嘱大家慢些,带他划离岸边。
陈阿蛮收桨迟了一下,后面的人已经落桨,两根木杆碰在一起,震得他险些脱手。他赶着补上一桨,胸口疼得厉害,弯下腰咳了起来。
姜小满让大家停手。后面的同伴接住陈阿蛮的桨,几个人慢慢将船划回岸边。他下船后,扶着膝盖站了一会儿,对赵五道:“我不成,换人吧。”
老货主追着赵五问,钱收了,究竟什么时候能走。
姜小满在船上听见,叫他把运货的船靠过来,招呼七个人坐回原处。
兄弟俩那条船最先装好,哥哥解开缆绳,弟弟撑着篙,小心驶离岸边。燕尾八随即跟上,七个人合力划动,船走得也快。
水道口的船迎面驶来,姜小满让燕尾八横在两船之间。军士伸过竹篙,船上的人用桨抵住,两条船擦得很近,水面上全是吆喝声。
另一条巡海道的小船从右边绕过去,直奔兄弟俩的货船。
岸上的人叫姜小满。她催左边加力,让右边的人往回划。船头还没转过来,军士已经钩住了货船的缆绳。
弟弟站起身撑篙,脚下一滑,半条腿落进水里。哥哥抓住他的胳膊,将人往船里拉。对面的军士扯紧缆绳,货船也被带得转了方向。
燕尾八赶到,军士松开绳子,笑着划走。先前同姜小满纠缠的那条船又贴上了老货主雇来的小船。一个军士攀住船沿,抬腿要上船,船里的伙计横过竹篙,两人在船边推搡起来。
姜小满带人划回来,军士收回脚,骂了几句,让船退开。
燕尾八停在两家的货船之间。七个人满头是汗,右肩有旧伤的男人放下船桨,揉着肩膀。兄弟俩的货船兜了一圈,又回到出发的地方。
水已经漫过最声接一声地叫岸边接绳。
官差登上石阶,催人将拴好的货搬过去。
船主的妻子抓住自家一只炭篓的提绳不放。两个军士绕过她,抬起了旁边那篓炭。
“姜船主,他们搬我的货了!”
官差指着剩下的竹篓,催后面的人跟上。
“这十篓都搬上去!”
妇人跟着下了石阶,叫抬货的人放手。踏板已经搭好,拖船上的军士伸手接住炭篓,搬进了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