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芦骨弯(2/2)
陈阿蛮一直看着叉杆,见军士开始收回铁链,朝姜小满喊:“他们要转回去了!”
夏麻四已经进入河弯。巡船上的军官看见,催人往后划,要把整条船横在深水道上。
龚大水听见命令,手里的桨已经放到水中。他看见夏麻四舱口的担架,伤者半坐在那里,沈照夜正在照料他。
其他人开始用力,龚大水把桨提了起来。
“划啊!”
短棍敲在木架上。他没有立即把桨放回水里,巡船的船头转得迟了一些。夏四娘趁着这点工夫,将夏麻四驶入巡船船头与河岸之间。
岸边停着两条卖鱼的船,有人看见担架,朝水营兵叫喊:“船上有人等着救命,给他们留条路!”
长叉又转回来了。
军士想勾夏麻四桅杆旁边的绳索,叉尖从绳子边掠过,钩住了挂在船头外侧的一卷备用缆绳。
铁链随即拉紧,船头向巡船那边偏去。
“绳子不要了,快割!”夏四娘喊。
林七帆就在船头。他拔出短刀,割断挂着那卷缆绳的细绳。整卷缆绳落入水中,被长叉和铁链拖走。
几名伙计将长篙抵在岸边,合力撑船。夏四娘掌着舵,夏麻四沿右岸驶过了巡船的船头。
燕尾八仍在外侧。陈阿蛮隔着水看见龚大水,绑在他手上的红绳还拴着身旁的木架。军士已经走到他身后,短棍重重打在他背上。
陈阿蛮站起身。姜小满叫住他:“坐下!先护着夏麻四靠岸。”
夏麻四还在前面行船,林七帆正朝岸上喊话,叫人准备接担架。
卖鱼的船上又有人喊:“救人的船你们也不让过,还要打人!”
“少管闲事!”水营的军官回头喝道。
姜小满带着燕尾八离开巡船,跟在夏麻四后面,驶向第七码头。
龚小六的小船留在稍远的地方。他看见哥哥挨打,也看见那艘载着伤者的船过去了。船夫问他还要不要跟。
“再走一段。”他说。
巡船没有继续追赶夏麻四,转向红边水营所在的水道。龚小六跟了一段,船上的军士发现了他们,拿长篙指着小船,叫他们离远些。
龚大水回头望向小船,朝弟弟摇头。
龚小六让船夫停一停,望着巡船远去,随后请他送自己到第七码头。
夏麻四靠岸时,医棚的人已经等在石阶旁。几名船工将伤者连同担架抬下船,送到棚里的木床上。沈照夜跟在旁边,将他受伤以后越来越难呼吸的情形告诉棚里的两位大夫。
船主的妻子从货场赶来,床前已经拉起了布帘。沈照夜和两位大夫在帘后为她丈夫切开气管,安放通气的管子。她听见里面叫人递水、递布,站在帘外,一直没有离开。
等她能进去时,丈夫的呼吸比来时顺了些。沈照夜仍守在床头,棚里的伙计继续到船上接其余几名伤者。
妇人坐到床边,握住丈夫的手,告诉他:“炭已经交给买主了。”
夏四娘在船边等了一会儿,见伤者已经交给大夫,才找到赵五。
“丢了一整根缆绳,得给我补一根,粗细、长短都照原来的。”
赵五答应赔一根同样的缆绳,将这笔损失记下。夏麻四这一趟的两钱船钱暂欠,燕尾八的八钱也记在姜小满名下。
龚小六到第七码头时,姜小满正在燕尾八上等人。他先去找赵五。
“前头那六钱工钱,给我吧。”
赵五拿出一直留着的六钱银子,递给他。龚小六收进腰间的钱袋,走到燕尾八旁边。
姜小满问起他哥哥。龚小六告诉她,水营要六两赔桨钱,哥哥叫他别同军士动手。
“这笔钱,我还得想办法。”他说,“你们以后出船,叫我一声。”
陈阿蛮坐在船上,船桨放在脚边。龚小六登船,朝他伸出手:“你歇着,我来。”
陈阿蛮把船桨递给他,挪到船尾坐下。龚小六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握住那根熟悉的船桨。
“回巡十七。”姜小满说。
岸边的人解开缆绳。龚小六同那七个人一起划船,燕尾八离开第七码头,向停在外面的巡十七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