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盐螺湾(1/2)
梁百尺拿起斧头,沿着杉木上的接缝撬了两下。木头分成两片,里面藏着一卷皮条。
那是修船时包在缆绳外面、防止磨损的皮子。梁百尺把它取出来,递给夏四娘。木头里面凿过槽,外面填着木屑,封条正好遮住了接缝。
陈阿蛮看了一会儿,开口道:“夜里我带人到船坞,把木料和绳子运出来。”
梁百尺将斧头插回腰后。
“你们把东西运走,官兵明早发现少了数,会找谁算账?”
“料本来就是你的。”
“他们封了,就说是水营征用的。我的工人放一根木头出门,也要被拿去问罪。”梁百尺看着陈阿蛮,“坞里三十多个人,还有几家住在那里。你叫他们往哪儿走?”
陈阿蛮沉默下来。
夏四娘收好皮条,抬头看了看自己的船。新换的桅杆立在夜色里,旁边那根缆绳已经经不起折腾。今天能用皮子护着,往后的修补还得有地方做。
赵五将海图摊在灯下。
“除了百尺坞,这附近还有哪里能修船?”
他在白沙汊和第七码头之间看了许久。那两处他们都停过船,也都缺少能把大船拖出水面、拆开修理的地方。林七帆指了指更远处的无名澳,梁百尺摇头。
“那边住着几家煮盐的人。你们过去,水营的快艇跟在后面,找到他们家里,他们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赵五的手从图上移开。
梁百尺借着灯火找了一阵,指向东南方的一处海湾。
“盐螺湾。你们可以到这里看看。”
林七帆把灯移近了些。
湾口画着两道弯曲的线,旁边留有几行小字。他认出父亲的笔迹,顺着那几行字读下去,神色渐渐专注。
“我爹说过这个地方。湾外有两道水下礁石,中间能过运盐的大船。”
“那里的人就是靠打捞沉船过日子的。”梁百尺说,“湾里有两处修船的石架,大船也能架上去。东边那处还好,西边塌了些。淡水也有,是石头缝里流出来的泉水。”
赵五又凑了过来。
“你在那儿有熟人?”
“修船的时候打过照面,平日没什么来往。”
梁百尺顺着海图说了沿途几处容易辨认的山头。若风向合适,从这里走大半日就能到湾外。林七帆听得仔细,将旧图上已经模糊的两处记号重新描了一遍。
梁百尺当夜返回船坞。姜小满也离开了一阵,把答应的两家货送完,半夜才回来。
夏四娘叫人用皮条裹住缆绳磨损的地方,又在桅杆和船帮之间加了一根备用的缆绳。
次日天亮,三条船离开第七码头外的水面,向东南去了。
林七帆带着父亲的海图,留在巡十七船头看路。周鹤年与阿潮照料舱里的两名伤者,夏麻四跟在前面,燕尾八离大船最远。姜小满见到水下颜色有变化,就让伙计放慢速度,后面的船也随之慢下来。
过了正午,海面下出现大片白色螺壳。
两边的礁石相隔不远,中间有一道颜色较深的水路。林七帆对照海岸看了看,与父亲图上所画的位置相合。
龚小六把自己的桨放在身旁,拿起长竹竿。他将竿子垂直放进水里,竿尖碰到礁石时,水面只到两尺多的地方。燕尾八向中间移动,他又放下一竿,竹竿上四尺的刻痕也没入了水中。
“中间有四尺多深!”
姜小满沿着这条水路慢慢过去。夏四娘望着燕尾八的方向,让伙计将帆降下一半,夏麻四随后驶过两侧的礁石。
巡十七接近时,林七帆一直站在船头。
大船吃水深,水路两边又窄,他指着礁石的位置,提醒掌舵的人不要偏离中间。船行至一半,横来的水流将船身推向右侧,船底擦到石头上的螺壳,发出一阵细响。
“往左一点!”
掌舵的人扳动舵柄。船身渐渐摆正,摩擦声也消失了。林七帆看着船尾通过那段浅水,握着海图的手才松了些。
再往前,燕尾八又慢了下来。
龚小六一连量了几处,竹竿下去不到两尺便碰到石头。他朝后面喊话,夏麻四留在原处,巡十七也没有继续靠近。
林七帆将海图展开,重新辨认岸上的山头。
父亲画出的水路确实在这里。多年过去,海底积了泥沙,巡十七如今已经无法从原来的地方通过。
他望向石头延伸的方向。
“沿着西边找找,看石头在哪里断开!”
燕尾八转向西岸。林七帆看着龚小六不断放下竹竿,船向前走一段,他就再量一次。快到石脊尽头时,龚小六朝里面指了指,姜小满跟着转动舵柄。
那里有一道缺口,水比旁边深,眼下仍不足三尺。
巡十七在外面等候。
林七帆把海图卷好,收进怀里,坐在船头看潮水上涨。先前露出水面的几块石头渐渐淹没了,海水越过石头,流向湾内。
半个多时辰后,龚小六又把竹竿放了下去。这一次,水面已经超过三尺半的刻痕。他沿着缺口量过几处,朝夏麻四挥手,示意那里可以通船。
两条小船先过去,在里面留出地方。巡十七随后靠近,船上的人用系着铅锤的绳子量着水深,林七帆站在船头,指引掌舵的人沿缺口前进。
大船缓缓穿过礁石,眼前的水面终于宽阔起来。
林七帆还没来得及细看岸边,便发现通往内湾的水口横着一排旧船。
七条船用粗缆连在一起,封住了大半水面。有人站在船上握着长篙,岸边做活的人也停下来,朝他们这边张望。
中间那条船上站着个老人,左手少了两根手指,手中握着一把短木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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