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盐螺湾(2/2)
“哪位是沈大夫?”
沈照夜走到巡十七船边。
“我是沈照夜。”
老人指向船上的炮。
“把大船的船头转过去,炮口朝海上。炮膛也得让我们看看。”
陈阿蛮走了过来。
“你们的人还躲在船后头,倒要先查我们的炮?”
“里面住着孩子。”老人说,“我不能让装着火药的炮对着他们。”
陈阿蛮望向那排旧船。破旧的船棚后面有多少人,他看不见。老人也没有催,只在船头等着答复。
“让他们来看。”沈照夜对陈阿蛮道,“巡十七留在外湾,我乘小船上岸。”
巡十七慢慢调转方向。老人派了两个人过来,陈阿蛮领着他们看过炮膛,里面没有装药。装火药的木箱仍然锁着,钥匙由陈阿蛮收着。
那张拆下来的轻弩也留在巡十七上。
两人回去以后,旧船上的人解开缆绳,用长篙推开其中两条船,让出一条水路。夏麻四和燕尾八驶入内湾,沈照夜与林七帆、赵五乘小船跟了进去。
陈阿蛮守在巡十七,周鹤年还在舱里给伤者换药。
内湾沿岸散着一些低矮的房屋,墙壁多用旧船板钉成。几户人家门前堆着从沉船上拆下来的木头,刨过的板子放在一旁晾晒。几个孩子提着桶,沿岸边的小沟排队接水。
沈照夜刚上岸,一个肩膀宽阔的妇人就走到面前。她左耳缺了一角,说话时一直望着外湾的大船。
“你们要雇人修船?”
“船上有几处地方要修。”沈照夜说。
“工钱能当日给吗?”
赵五面露难色。
“能晚几天付么?我们手里的银子还差一些。”
妇人转过脸,盯住了他。
“前年来了一条商船,也是让人先干活。我们八个人给他们修好了桅杆,他们说到船上领钱。人一上去,舱门就锁了,当晚船便开走了。”
她停了一下。
“八个人,只回来五个。”
沈照夜看向她身后。那几间用旧船板搭起的房子相隔很近,这里失踪的三个人,不知是哪几户人家的亲人。
“我们的船停在湾里修。”他说,“做活的人每天上岸回家。”
妇人又看了他片刻,向旁边让了一步,仍跟在老人身后。
老人姓石,湾里人都叫他石九公。他带着几人沿岸走,经过东边那处修船架时,沈照夜看见粗大的横木架在石墩上,旁边放着许多垫船用的木块。
“巡十七要修船底,可以用这里。”石九公说,“一次只能架一条大船。”
赵五想商量在湾里多留些日子。夏四娘更急着更换缆绳,几步赶上来,把昨夜临时加绳的事说了。姜小满也提出要找个熟悉快船的人,看看燕尾八几处已经磨损的地方。
石九公听完,只说等会儿上船看。
他们走到水沟旁,一个孩子正将接了半桶的水提起来。另一个孩子蹲下,把自己的空桶放在
赵五看了一眼,没再提三条船每天还要取多少水。
石九公沿着小沟往上走,众人跟过去,才看见水流受阻的地方。
西边的石架塌了半截,一条旧盐船斜倒在船底和石头之间的缝隙流出来,到了孩子们接水的地方,已经只剩细细的一股。
“青螺号。”石九公说,“湾里二十三户共有的船。”
林七帆走到船旁,沿着露出泥外的船身查看。木板上附着青灰色的螺壳,船底那根龙骨仍然完整。
“石架塌了,船也倒下来。”石九公说,“我们试着往外拖,船头一动,
林七帆蹲在船旁,伸手摸了摸龙骨,又俯身查看船底与石架相接的地方。船身有一部分悬着,另一部分陷在泥中,硬拖容易将木头扯断。
石九公把短木尺递给他。
“这条船还有得修。修好了,湾里还能靠它运盐。”
他转向沈照夜。
“你们若肯出人,帮我们把青螺号扶正,三条船就先在湾里停三潮。修船用的木料和工钱,等看过船再谈。”
沈照夜看了看林七帆,还没有答话。
潮水已经开始退去,船底露出的地方越来越多。细沙随着水流从淤泥里带出来,一块旧舱板轻轻动了一下。
船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石九公低下头。林七帆也停住动作,看向被木板封着的舱口。
隔了片刻,里面又响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三下,分明有人在敲打舱板。
林七帆将耳朵贴近,随即抬起头。
“舱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