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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父亲的木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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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船里有人,岸边一个工匠忽然想起,退潮以前见过陶木生,说是要到青螺号拿东西。

先前同沈照夜说话的妇人没等他讲完,已经跑到船旁。

“木生!是你吗?”

里面静了片刻,又敲了一下。

妇人伸手去扒舱门附近的泥,石九公赶紧拉住她。青螺号仍在缓缓下沉,船底陷在泥中的部分一旦被挖空,整条船都可能再往下倒。

“他是来拿木尺的。”妇人转向沈照夜,“我跟他说过,等船扶起来以后再拿,他怎么就不听……”

她的丈夫是前年被商船带走的工匠之一。五名同伴回到盐螺湾时,也带回了他的死讯。他留下的一把木工尺,还收在青螺号的工具箱里。

沈照夜走近敲击声传来的地方。

“木生,我是沈大夫。我们都在外面,你听得见吗?”

船里响了一下。

石九公叫人取来木钻,在船身朝上的一面选好位置。妇人接过去,想亲手把木板钻开,手一直在抖,钻尖几次都偏离了原来的地方。

阿潮来到她身旁,接过木钻。妇人跪在旁边,帮她扶住钻身。

木屑一点点落下来。钻头穿过木板后,沈照夜蹲到孔旁,听见里面有人叫娘。

妇人立即应声:“娘在这里!”

“我出不来了。”陶木生说,“我刚拿到东西,船就往下沉。进来的那个洞被泥堵住,头顶还有一根梁掉下来,压住了我的腿。”

石九公用锯子将小孔扩大。灯光从开口照进去,沈照夜看见少年坐在舱里,衣服早已湿透,浑浊的海水淹过了腰。他的左腿伸在断梁

“你试着动过那条腿没有?”

“动过,拿不出来。”

陶木生说完,转头朝母亲所在的方向望。

“娘,我冷。”

妇人把手按在孔边,想碰一碰儿子,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大段距离。

“干衣服已经拿来了。你听沈大夫的话,娘就在这里。”

沈照夜留在开口旁,林七帆同石九公查看横梁落下的位置。梁的一端卡在舱壁上,另一端压着陶木生的小腿。这时候把整条船翻起来,横梁也会跟着滑,少年的腿可能会被压断。

他们商量着把船身稍稍抬高,先腾出救人的地方。等船不再晃动,再从上面锯开一段船板,让人下到舱里。

岸上的工匠陆续过来帮忙。

姜小满带着燕尾八绕到青螺号另一侧。龚小六将细绳送到船尾,岸上的人接住以后,用它牵引粗缆绳,从青螺号底下绕过。另一些人抬来几根粗大的木柱,斜着抵在船身与地面之间,防止船继续倾倒。

粗缆绳的一端送到了外湾,接上巡十七起锚用的绞盘。

陈阿蛮站在船边,望着远处忙碌的人影。他听不清岸上说话,林七帆安排了一个人在海湾入口传递信号。红布一举起来,大船上的人就得停止转动绞盘。

夏麻四运来六只空木桶。这些桶是湾里人从仓棚里凑出来的,桶口已经封好,绑在青螺号旁边,可以在涨潮时帮助船身浮起。

有人看见夏麻四舱中还放着两只水桶,想一并搬下来。夏四娘伸手按住桶盖。

“这两桶水给伤者留着。木生出来以后就要用。”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帮忙绑空桶。妇人一直守在孔边,听见木桶相碰的声音,便告诉儿子,外面正在准备,很快就有人下去接他。

巡十七的绞盘开始转动。

粗缆绳渐渐绷直,青螺号靠水的一侧略微升高。岸上的人将木柱抵得更牢,其中一根

陶木生在里面叫了一声。

妇人立刻伏到孔边叫他的名字。林七帆已经举起红布,海湾入口的人随即向外传信。

陈阿蛮看见信号,立即叫人停手。几名伙计将绞盘固定住,缆绳仍牵着青螺号,岸上的人也没有撤掉原有的支撑。

石九公让人搬来厚木板,铺在旁边较硬的地面上,再添一根木柱。他指挥几个工匠扶好位置,木柱下端落在厚板上,上端抵住船身,这才接替了陷进泥里的那一根。

“木生,回答娘一声!”

“我在。”

妇人听见回答,手仍按在孔边。

沈照夜往里查看。少年还靠在原来的地方,横梁没有向他身体这边滑动。石九公重新检查过岸上的支撑,林七帆才让巡十七继续牵引。

大船上的人缓缓推动绞盘。青螺号抬高了一些,原本贴着泥的船板露了出来,压在陶木生腿上的横梁也松开少许。

“我的脚能动一点了。”少年忽然说。

沈照夜立即示意林七帆停下。

这回船身有了牢靠的支撑,石九公叫来两名熟手,沿着先前选定的位置锯开船板。他们避开里面承重的梁架,将开口逐渐扩大,直到能够容一个人通过。

阿潮在腰间系好绳子,坐到开口边。岸上两个人握着绳头,看着她慢慢下到陶木生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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