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三日口粮(1/2)
济北四号的船舷越来越近。
夏麻四上的两名伙计用竹篙抵着它,篙身弯成一张弓,忽然从中折断。握篙的年轻人向后跌了两步,同伴连忙扶住他,断下的半截竹子已经落进水里。
“把船头转出去!”夏四娘朝四号喊。
四号船主也急。他催了两遍,舵手指着前面的济北三号,始终不敢把舵推到底。三号的船尾斜在他们前面,再往外转,两条粮船就要撞上。
燕尾八贴近三号,林七帆攀着垂下的绳梯上了甲板。
前帆降不下来。铁钩勾住帆索,钩尖又卡在舷边,几个伙计一面抵着铁钩,一面拖住绳索,手上已经磨出了血。帆还在受风,船主只能勉强控制着方向。
敌船就在道凸木。
林七帆夺过斧头,先分清了两条绳。
“抓牢咱们这条!”
掌帆的几个人一起用力。林七帆把一块垫脚板塞到敌船的绳索
绳索断开的同时,舷边有人喊了一声。那个正往上爬的敌人失了借力,跌回小艇,撞倒了身后的人。
铁钩还卡在三号船上。两名伙计用撬棍抵住钩背,林七帆帮着把帆索往旁边拨,终于将它撬了出来。
前帆落下,船主立即催动船舵。几个伙计扑在帆布上,压住被风掀起的一边,湿帆擦着他们的肩背慢慢收拢。
三号船尾开始向外转。
四号船主看见前面有了余地,回身大喊:“快!”
夏四娘脚下的甲板猛地一晃。两船擦得太近,她这边的人又撑起竹篙,将四号往外推。右边船舷擦下一片木屑,落在她鞋面上。
四号还挂着第二只铁钩。
钩尖陷在拴缆绳的柱头里,后面连着一截铁链,斧头够不到敌船上的绳索。有人探身想砍,
那条小艇越来越近。艇上的人已经拿出了刀。
四号船主低头看了一眼柱头。木头沿着钩尖崩开,铁链每动一下,豁口就更大一些。他用这根柱头拴了五年缆绳,从没想过有一天要亲手砍断它。
“退后!”
他推开旁边的伙计,抡起斧头。
几斧下去,柱头连着铁钩脱落,砸在小艇旁边。艇上正要攀船的人赶忙躲闪,铁链落水,溅了他们一身。四号上的伙计趁机把竹篙抵住小艇,不让它继续靠近。
四号终于随着船舵转了出去。
夏四娘松了半口气,随即又看见五号的船尾。
夏麻四后面的路还被堵着。
五号舵手两脚撑开,肩膀抵住舵把,脸都涨红了。敌人抛来的绳索勒在舵旁,他每使一次力,绳索就擦着船尾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巡十七紧跟在后面,距离也越来越近。
陈阿蛮先让巡十七缓下来,朝左边让了一些。身旁的人将炮口转向追着五号的小艇,对方那个端弩的汉子刚站起来,看见这边的动作,又匆忙蹲下。
艇上的人催着同伴后撤。
五号船主抓住这片刻,带人砍断了敌人的绳索。舵手等同伴扯开余下的一截,咬着牙推动舵把,船尾终于离开夏麻四后方。
“走!”
夏四娘手中的舵早已等着。
夏麻四从两条粮船之间穿了出来。船舱里,那名小臂中弹的伙计被晃得睁开眼睛,想抬头看看外头,阿潮伸手按住他的肩,将滑落的薄被拉回胸前。
沈照夜的右手一直按在担架边上。
直到两旁的粮船渐渐离远,他才放开。
林七帆回到燕尾八时,四条敌船又追了上来。前面一条加快了速度,想抢到三号船头;另外两条从巡十七两边绕行,艇上有人举着刀,冲他们叫骂。
姜小满催动八支桨,燕尾八抢先到了断帆门前。
林七帆站在船头,朝三号挥手。
“跟着我们!别往右边靠,
三号的前帆刚升起来,走得不快。那条敌船几次想从右侧超过它,都被水面上露出的礁石逼了回去。掌船的人不熟悉这里,眼见燕尾八从礁石旁经过,也不敢照样追赶,只能退回深水。
三号趁势驶过断帆门。
四号紧接着跟上。少了柱头的那一边正对敌船,小艇又想贴近,船上的伙计已经备好了竹篙。对方才到跟前,船头就被推了开去。
夏四娘跟在四号后面,始终留着转舵的余地。她听见身后五号船主催帆,也听见巡十七上的人呼喝着搬动炮车,却没再听见炮声。
断帆门渐渐落到身后。
粮船之间的距离拉开以后,敌人再想攀船,就得先从巡十七旁边经过。陈阿蛮站在炮旁,盯着那条挂有小铳的敌船。对方正在擦拭铳管,另一人提着药袋过来,看清巡十七的炮口,脚步顿住了。
两条船隔水相持了一会儿。
敌船上的人终于放下药袋,朝后面的同伴挥手。四条小艇陆续转向,离开了粮船经过的水路。
姜小满带着燕尾八继续往北。
陈阿蛮也让人把炮车固定好。他在炮旁坐下来,手捂着胸口,过了好一阵才缓过气。
这一趟,只打了一炮。
三条粮船都跟上来了,夏麻四也在。
午后,海风渐渐小了。
三号船上的人换下被铁钩磨损的帆索,绳索拉过甲板,留下几缕断丝。四号船主用布裹住砍断的柱头,亲手将毛刺压进布里。他站起来时,朝夏麻四看了一眼。
夏四娘正靠在舵旁,低头检查自己的掌心。
她的手掌也磨破了。
阿潮从舱里出来,把一小块药布递给她。夏四娘接过去,先指了指舱内。
阿潮轻轻点头,又让她看自己的五根手指,一根根屈起,再慢慢张开。
夏四娘明白了,低声道:“能动就好。”
她将药布按在掌心,重新握住船舵。
日落前,北平码头出现在前方。
岸上的脚夫早已等候多时,三号刚靠上栈桥,便有人搭起踏板。粮袋从船舱送出,沿着踏板不断往岸上搬。
仓里的书吏拿着册子过来,三名船主都围了上去。前头正要过秤,施粥棚里又有人来催,说灶已经烧热了,排队的人从午后等到现在。
“每船先卸十石。”书吏说,“记在一处,别重算。”
脚夫扛起米袋往棚下走。有人认出袋上的北运粮号,沿着队伍喊了一声,原本坐在地上的人纷纷起身。一个妇人抱着睡着的孩子,舍不得腾手,只能用脚把放在地上的碗拨近。
沈照夜经过时,看见她低头吹了吹碗里的灰。
夏麻四上中弹的伙计先被送到码头边的一间屋子。
阿潮将药箱放在窗下,沈照夜坐在旁边,拆开已经渗血的包扎。窗外的日光斜照进来,正好落在那人的小臂上。
取出铁砂花了不少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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