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空营(1/2)
“……还有七艘。其中一艘跟前面那艘一样大。”
信使认出了程大人派来送钱的随从,喊了他一声罗叔。
“粮船走了没有?”
“十条都在。”
“那你快告诉他们,别往码头去。今早打了两炮,第二炮打断了桥头的木架。我走的时候,程大人还在桥上喊人下来。”
老罗原本蹲在担架旁,听了这话,站起来就要去找船主。沈照夜叫住他:“你去说一声,谁要找他问话,让他们来找我。”
众人把信使抬进屋,周鹤年已经在窗前腾出了一张床。那件借来的蓑衣揭开时,信使疼得偏过脸去,嘴里还在低声说着什么。沈照夜凑过去听,他惦记的还是那十条粮船。
“罗叔已经去了。”沈照夜说,“他认得船主,不会传错话。”
信使听见,这才安心让周鹤年给他治伤。阿潮留下帮忙,夏四娘关上房门,将等在屋外的人劝开。过了一阵,周鹤年出来洗手,告诉沈照夜,那截断箭已经从肩里取了出来,血也止住了。人流了不少血,今日让他好好睡,别再惊动他。
老罗从岸边回来,恰好听见最后一句。他在石阶上坐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娘要是知道他伤成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出门前,我们还在一张桌上吃饭。”
沈照夜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
“他赶到了。”沈照夜说,“那十条船上有多少人,都会记得他这一趟。”
湾口有人收起了刚挂上去的帆。北粮三号还靠在岸边,石九公带着徒弟忙了大半个上午,船里已经不再渗水。船主没有催他,蹲在旁边,将先前泡湿的一袋米倒进竹匾,慢慢摊开。脚下这么一点潮气,他尚且舍不得糟蹋粮食,更不用说把一舱米送到炮弹落下来的地方。
可北平码头的情形,谁都只知道信使带来的那几句话。
陶木生的叔父陶三常去北平码头卖鱼,听说燕尾八要往北去,自己也解开了小船的缆绳。
“到白鹭脊那边,港口就看得见了。”他对林七帆说,“岸上有几户打鱼人家,我都认得。你要上岸找人,我领你去。”
赵五也上了燕尾八。前天给三条粮船收米的书吏和脚夫,他大半见过。随船带去的那本账册上,还有仓里亲手写下的三百五十六石。
燕尾八离岸时,北粮一号的船主在栈桥尽头等着,单独同赵五说了一句话。
“你遇着城里人,替我打听打听米行后街。我娘住在那里,腿脚不好,跑不快。”
赵五答应了他。
姜小满带着燕尾八在前,陶三的小船一路跟过断帆门。午后,两条船到了白鹭脊,北平码头就在七里以外。天气晴好,远远能看见临水的仓房。往日比屋顶还高的那副木架,今天果然不见了。
先映入眼里的,是外海两艘高大的帆船。它们停得很稳,旁边有船经过,隔着一段距离仍能看出高矮。林七帆从岸坡上数了两遍,除了先到断帆门的四条小艇,果然还有六艘稍小的船和这两艘大船。
陶三站在他身后,忽然指了指仓房西边。
“那里原先没有烟。”
赵五心里一沉:“仓房烧起来了?”
“是墙后点的烽火。港口出了事,他们靠这个向水师告急。”
他们在白鹭脊停留的这段工夫,海面上没有再响炮。敌船也没走。北平码头平日最热闹的地方,空着好长一段,渔船都不见了。至于岸边的栈桥究竟坏成什么样,从这里看过去,连桥上的人都辨不出来。
陶三说,往前不远就是车马歇脚的一处渡口,今早若有人离开北平码头,多半要经过那里。赵五跟着他走到渡口,还没来得及问,倒先听见有人喊他。
“赵先生,你们的米来了?”
说话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脚夫。前天三号船上卸下的头十石米,就是他带人送去煮粥的。此刻他身旁停着两辆刚借来的独轮车,车斗里铺了草席,正要往北走。
赵五见他衣服上还沾着米糠,先问了米行后街。
“那条街没挨炮。”老脚夫说,“有个老太太不肯走,守着门前两口腌菜缸,还是儿媳妇把她哄到亲戚家去的。你打听哪一家?”
“门口做篾器的。”
“就是她。她家媳妇也是急了,骗她说炮子没长眼,真打破了缸,整条街都得上她家吃咸菜。她这才舍得让人扶。”
赵五听完笑了:“这句话,我给她儿子带回去。”
老脚夫将车把交给同伴,蹲下来紧了紧鞋带。问起码头,他脸上那一点笑意也没了。
“天刚亮,头一炮落在水里。好多人跑出去看,程大人叫他们回来,还有几个站在桥头不动。第二炮就把木架打折了,那些人往回跑,鞋都掉了一只。好在桥没塌,靠岸这一头还走得了人。”
“前天送去的米呢?”
“正忙着往里搬。东墙边上不能再堆,后头六间矮仓房都打开了。程大人叫快些,管仓的老头偏让我们铺好竹席再往下放。两个人吵得脸红脖子粗,手上谁也没闲着。我这不就出来借车了么。”
赵五听得心里踏实了一些。那位老书吏的脾气他领教过,真到了要逃命的时候,多半也要把仓里的湿袋和干袋分开。如今这人还在,粮食就有人管。
老脚夫倒有件事托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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