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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桥下的两个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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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上最后一个挑夫经过时,小伍认出了自家的扁担。昨晚他把扁担借给邻居,说好天亮就还。这会儿邻居隔着桥栏冲他喊:“我给你送家去!”

小伍本来想说,别告诉我娘我还在桥下。话没出口,那人已经过桥了。

“方叔,我手有点抖。”

“我知道。”方木匠跟他扶着同一扇仓门,两个人的胳膊一直挨着,“你往我这边靠靠。”

小伍今年十九,在东仓扛了三年米。平日跟他一起做活的,还有六个人留在仓里救火。老罗把桥上挑担的人送走,回来数了数,连自己在内,眼下能守在桥前的只有十三个。

从船上下来的兵已经走到了芦苇边。他们踩进泥里也会打滑,摔了,身后就有人伸手扶起来。更多的人从梯子上下来,肩上扛着木板,板子传到谁手里,谁就往前铺一段。起初还能从仓门旁边看见他们的腿,后来离得近了,小伍眼前只剩下一面面蒙着皮的盾牌。

对面有人用本地话喊:“把门扔下!趁你们还有桥走!”

小伍这回听清了,喊话的人就在七八步之外。他的手反而不抖了,跟方木匠一人扶着一边,谁也没松。

白鹭脊边,阿旺已经把渡船摇到了夏麻四旁边。他船上只有两袋米,原想交给别家,自己也好腾出船来帮忙。林七帆朝他摆手:“这里有空船。你看好舅舅的米,桥上还等着呢。”

十二条空船中,有六条离开了粮船。陈伯也在里面。阿旺认识他几十年似的,闭着眼都知道他的船是什么模样,偏偏今日过了那片芦苇,就再也分辨不出来。等他又看见陈伯,船上多了个从水里爬起来的人,裤脚上沾着血。那人顾不上自己的脚,还回身把一位同伴也拉了上来。

夏四娘的小船就停在桥后。沈照夜和阿潮已经到了岸边。桥前全是泥和苇草,阿潮寻了片平整地方铺开担架,刚压住叫风掀起的一角,水上陡然乱了起来。

林七帆带去的六条渡船拖动了其中一架梯子。梯子底下一沉,几块铺在泥上的木板也跟着翻了个面。已经下来的人往回跑,梯上正往下走的人还不明白出了什么事,两头撞在了一起。盾牌掉进泥里,有人伸手去捡,随即让身后的同伴撞得跪了下去。

另一边已经有人到了仓门前。第一下撞上来,小伍脸上便沾了泥。方木匠的肩膀顶在他背后,过了一会儿,他才发觉自己已经半跪在地上。

“方叔,让我起来。”

方木匠替他多撑了片刻。小伍把脚从泥里拔出来,重新站好。这当口门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一截矛尖擦过门顶。方木匠往后退了两步,左手还搭在门边,血已经顺着胳膊流到了小伍手上。

小伍喊了老罗一声,一个扛米的伙计立刻过来帮他。方木匠起初还想留在原地,想把手举高些,门边却从他掌心里滑了出去。

“方叔,你过去。”小伍说,“这边有我们两个。”

方木匠从仓门后面退了下来。沈照夜接着他,坐到桥边一块平石上。衣袖剪开,肩上是斜斜一道伤,幸好没有伤到骨头。沈照夜替他缝了四针,用宽布把胳膊吊在胸前。方木匠始终侧着脸,听小伍那边的动静。

“我原先还怕那孩子撑不住。”他说。

“他刚才叫你歇着,你就听他一回吧。”沈照夜把他那只凉透的手放回衣襟里。

老罗他们也已被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有两扇仓门挨在一起,一时分不开,后面的人索性靠在了一处。对面举盾的人同样快站不住了,脚下的木板一块块往泥里沉,后头递来的几块落在半路,前面的人怎么喊,也没人送得过来。

退兵的锣就在这时候响了。

小伍肩头陡然一轻,险些随着仓门一同栽下去。老罗伸胳膊兜住了他。他站稳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头找方木匠。方木匠坐在桥下,朝他点了点头。

来时排列整齐的几十个人,回去时已经顾不上彼此了。有人一路丢了鞋,赤脚爬上梯子,也有人跌得满头满脸都是泥,得靠同伴拖着才能回船。离木桥不远,还有两个人没走成。一个陷得太深,另一个弯腰去拉他,原本垫脚的木板翻了,两个人都留在了泥里。

带他们下船的那个人最后还伸手拉过一回。近前那个兵抓住了递来的矛杆,满手泥浆,没握住。等他第二次伸出手,梯子已经离开了水面。

“这儿还有人!”他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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