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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桥下的两个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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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条船正从不远处经过。船头的人俯身捞起一面盾牌,随即掉头走了。

老罗把仓门放倒。小伍累得两条胳膊直打战,还跟着他下去了。陷在泥里的两个人起初以为他们要来捉人,年长些的那个又把盾举了起来,没举多高,自己先沉下去一截。老罗冲他说:“你把手给我。再迟一会儿,我也够不着你了。”

盾牌从他手里滑了下去。他攀住老罗的胳膊,让几个人拉到了仓门上。小伍去拉另外那个,才发现他一直用手按着小腿,身边的泥水都红了。

“我来。”岸边又下来两个扛米的汉子,几个人连人带门抬回了桥后。

沈照夜先照料流血的那条腿。年轻些的兵一直盯着河面。他刚才在泥里喊过许多声,嗓子已经哑了,还是说了一句:“他们会回来接我。”

沈照夜给他包好小腿,问:“旁边这位叫什么名字?伤的是膝盖,我跟他说话,他好像听不懂。”

年轻人终于从河面上收回目光,说了一句家乡话。年长的兵应了声。两人低声说了几句,年轻人替同伴报了姓名,也说了自己是哪条船上的。

赵五就在一旁,把两人的名字写在那条船名下。年轻人看着他写,过了一会儿又问:“你给我记的什么?”

“你腿上的伤,还有医药钱。日后你们船上来要人,请管钱的人一块儿过来。”

赵五合上册子。两个人是从泥里救起来的,他便照实写了经过,两人的名字旁都没有添上“归降”二字。

六条在河里探水的船都回到了大船身边。有的忙着把落水的人扶上去,有的还在打捞漂到河中央的木板。先前堵住渡船的那道河湾,眼下空了出来。

白鹭脊边已经重新开始搬米。桥上僵持的那阵子,粮船上的伙计把米袋从舱底搬到了甲板,省了不少来回上下的工夫。阿旺原先的两袋放在船头,他把余下的地方安排好,叫伙计往下送。搬到中间,有个人没抓牢,一袋米掉了下来,正撞在帮阿旺搬米的伙计胸口。那人一屁股坐进船里,半天没说话,等抬起头来,嘴角已经见了血。

“我咬着舌头了。”他自己拿衣袖擦了擦,还想站起来。

阿旺让他坐下,旁边立刻有人伸手把米袋搬开。粮船上没再催,两条船上的人都看着他。他喘匀了气,自己挪到夏麻四旁边的小船上,让阿潮看看嘴里的伤,众人才继续往下搬。

“二十袋。”粮船上的伙计朝阿旺说。

阿旺把最后一袋安置好,脚下的船沉了许多。他想到东仓背后那两级台阶。这么满的一船米,要是走早晨那条盐沟,他跟陈伯两个人下水也推不动。好在眼前通向木桥的河道已经有船进去了。陈伯走在前头,到转弯处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十八条渡船载着这一趟七十二石米,陆续驶进河湾。阿旺站在船尾,到了木桥底下,有个熟人看船没看人,照例喊了一声:“老胡,再往我这儿过来点!”

“是我。我舅的腿还没好呢。”

那人一怔,看清是他,笑了:“今儿换你送我过日子了。”

阿旺也笑了,把船靠稳,让岸上的人上来背米。最后一条渡船到桥下时,仓里负责收米记账的田先生亲自过来了。他在桥边点清余下的米袋,写好收条交给赵五。早晨七十二石,眼下又是七十二石,到这一刻,城里实实在在多了一百四十四石米。

方木匠能用右手端碗,吃得很慢。小伍从桥头给他端粥回来,还多带了两碗,给了那两个在泥里险些没命的兵。年轻人接过碗,把头低了下去。半晌,他忽然用生硬的本地话说:“方师傅的肩膀,是我们的人伤的。”

“我知道。”小伍说。他看看方木匠碗里还剩多少,坐下来,终于能歇一歇自己的肩膀。

桥下的渡船已经搬空了。阿旺记得舅舅早上的叮嘱,出发前又去船尾瞧了一眼新换的橹。正要离岸,河面上传来一声锐响。早晨经过河口时,他拿手扶过一把的那根木桩拦腰折断,半截桩子落进水里,顺着水流漂向了木桥。

陈伯在前面摆手,叫他停下。

原本守在河湾里的六条船已经全部散开。后面那艘大船转了过来,侧面八扇原先关着的小窗全开了,每扇窗里都露出一截乌黑的铳管。满载时还能借着人多往来的那片河面,此刻宽宽敞敞,连一叶挡住视线的小舟都没有。

阿旺把刚推出去的船又摇回桥下。被打断的半截木桩从他脚边漂过去,轻轻碰了一下船头。后面十七条船上的人还在等他,而最靠近河口的那扇小窗里,白烟才刚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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