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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空船先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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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粮一号的东家伸手去摘铁钩,耳边忽然吱呀一响。拴船的绳子贴着木头磨过去,方才还容得下一只手的地方,转眼就收紧了。他缩手缩得快,指头上还是擦掉了一层皮。

“给我把刀。”

伙计把刀递过来。东家低头找了个能下刀的地方,眼睛还盯着岸上。他的船头已经离开石阶,再随水漂远些,岸上的人就够不着他们了。

林七帆正沿着石阶往下跑。最底下那级已经淹了,他踩着水冲船上喊:“船尾还有绳子没有?扔下来!”

伙计赶到船尾,把盘在舵旁的长绳抛给他。白鹭脊这段河岸还在修,两根能拴船的旧木桩都在外头,岸边只剩下一筐筐预备填进泥里的碎砖。林七帆叫来守桥的人帮忙,把绳子系在装满碎砖的藤筐上。几个人扶住筐沿,顺着石阶慢慢往下送。等第二筐也放到了水底,他抬起头,正要叫一号东家动手,船上那把刀已经砍了下去。

船头骤然一轻。东家脚下没站稳,肩膀撞上了旁边的伙计。那只差点夹了他手指的铁钩拖着半截断绳,从两个人眼前过去了。近处一团油布烧得正旺,他闻见一股呛人的焦味,隔壁船上已经有人咳嗽起来。

五条粮船原先都拴在河上的两只浮环上。一号这边虽然脱了身,二号还和它共用一只环,那团火离二号的船头越来越近。一号东家急着叫隔壁的人当心,刚一张嘴,就看见二号的伙计抱着一大团湿绳往后坐倒。浮环擦着船身漂了过去,船上的人安然无恙。

他扶着船舷喘了口气。前后几条船上都是叫喊声,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好在岸上的人明白该做什么,船上抛下来一根绳子,他们便在岸边接住。下游最后一条船离开浮环的时候,两只竹子编成的大环还漂在原处,烟里看去,倒像那五条船仍在那里并排拴着。

上游那艘船开始往回拖绳子。外头那只浮环也被带了回去,经过旧码头时,在水里立了起来。东家看得分明,环上原本就有一根绳子系着木桩,这一下拉到了头。紧接着,钩着它的火绳在木桩上绕了半圈,再也拉不动了。

另一根火绳还在往下游漂。五号东家站在外舷,已经能看见油布烧过以后掉下来的黑灰。正对着他的地方,有两个守桥的汉子蹲在旧码头边,一直在往外放绳。下游那只浮环本来挡在木桩后面,渐渐漂了出来。眼看它就要从火绳旁边错过去,一只铁钩挂住了环边。火光跟着拐了个弯,两根火绳一左一右,都留在了旧码头外头。

船上好些人这才敢直起腰来。五号东家偏偏还歇不得。他看见底下有人撑着一张小筏子,竟从木桩背后绕了出来。

“火还没灭!你们上那儿做什么?”

撑筏的人仰头看了他一眼:“等拴环的绳烧断了,这些东西还得从你跟前过。劳驾,往后站站,给岸上的人让条路。”

五号东家回头一看,有人正挑着湿泥从船边经过,他忙伸手扶了一把扁担。湿泥一筐筐送下去,木桩旁边渐渐看不见火苗了。一名做绳活的汉子站在筏上,见还有一角油布露在外面,拿长叉拨了拨。没想到底下积着热油,几点油星溅出来,恰落在他左手上。他疼得一哆嗦,长叉脱了手。

同筏的人把他送到石阶旁。他还要弯腰找那把叉,岸上已经有人替他捞了起来。

“你上去歇会儿,我来。”

接手的是个和他一块儿扛过米的仓工。他认得人,放了心,把脚从门板上挪开。沈照夜就在岸边,拉他坐下,用清水替他冲手。起先还能看见几点红印,冲着冲着,掌心便起了水泡。

“我这只手一握就疼。”他低头说。

“那就张着,我替你托一会儿。”

汉子把手搁在沈照夜手上。过了好一阵,他才听见旧码头那边有人招呼筏子回来。木桩旁的火已经灭了,烧坏的竹圈仍挂在那里。岸上的人收起长叉,这回谁也没再下水。

一号东家总算得空下舱。岸棚进水的时候,他叫人把门口那些米袋都往自己船上搬,后来外面喊有火,他连舱里一共有多少米都没顾上看。一名伙计还守在底下,见东家进来,把刚解开的袋口翻给他看。外头的麻布蹭上了一点灰,里面的米还是干干净净的。

舱口有人敲了两下,是隔壁三号的东家。

“你这里还有多少?我船上装得下。”

“怎么想起跟我要米了?”

“你上来看看就知道了。”

一号东家扶着梯子探出头。岸边最便于停船的位置叫自己和二号占着,装米最多的五号反倒露了半条船在河里。五号的人方才光顾着对付那两根火绳,如今潮水渐急,他们连往岸边靠一点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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