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空船先走(2/2)
“早知道,我刚才就叫人直接往你那儿背了。”他朝舱里伸过手,“搭把手,趁渡船还没回来。”
木板搭在两船之间。一号东家站在板上,从自家伙计肩头接过米袋,转身就能递到隔壁船上。二号东家见状,也请后面两家替他收下舱里的米。五号原就装得沉,只接了一小部分,其余的都给了四号。
最后一袋米刚离开肩头,沈照夜便在岸上叫一号东家,问能不能让烫伤手的汉子搭他的船。东家把木板往石阶上一搭:“来吧。还有谁要走?”
三号船上那个被炮声震伤耳朵的水手也给送了过来。这两日他跟人说话,总要把脸偏过去,用好些的那只耳朵听。方才满河都是喊声,他连东家叫他都没听见,还是同伴下来找到他,亲自把他送上了一号。他倒有些舍不得走,隔着船问东家:“那我回来上哪儿找你?”
“米还没送完呢,这么大一条船,你还能找不着?”
水手终于听明白了,冲自家东家笑了笑,挨着那些从粮仓带回来的空米袋坐下。二号也预备动身,顺路替夏四娘带走一条空的小船。两船正要离岸,抚院派来押粮的差人从三号追了过来。
“先别走。那三百石米到底在哪几条船上?方才我还看见有人往你后舱搬!”
一号东家让开一步,好让他看见舱底:“你看见的那几袋,刚从我肩膀上过去。三号收了。”
赵五也在三号。他方才就在木板旁边记数,如今账簿摊开,三号留了六十石,四号是一百一十六石,剩下的一百二十四石全在五号。差人就着他的手看完那几行字,三百石一斗不少,脸色和缓了些,还是问了一号东家一句:“出了南口,你还回来么?”
“今天怕是回不来了。怎么,你也要捎人?”
差人摇摇头。他跟这五条船一道从盐螺湾出来,亲眼看着邱家的渡船被打出那么大一个洞,自己心里何尝不想早点走。可先前人人都打算把米送进城,如今有两家可以先走了,留下的三家还愿不愿意再等,他心里实在没底。
三号东家已经把搭在两船之间的木板收了回来。
“你担心我也走,是吧?”他对差人说,“刚才是我让他把米给我的。我要是想走,何苦又往自己船上搬这几袋?你就在我这儿等。桥下的渡船一过来,咱们就往城里送。”
四号东家在后面听见,接了一句:“你卸完给我腾个地方。我这儿要背一百多石,总不好让人一路蹚着水背上岸。”
话说到这里,差人便退到一边,让一号东家开船。五号的人等了半天,见前头终于肯动了,忙叫自己的伙计把舵扶好。
两条空船绕过白鹭脊,二号从船尾举了举白旗。他们带着伤员走的是南口,河上那艘大船的炮口还冲着城北。五号东家看见两家都过去了,这才把船慢慢挪到旧码头旁边。
三号已经靠上石阶,四号跟在它后面。他没打算和那两家挤在一起。自家船底压着一百二十四石米,万一河上再有动静,这么一条重船调头就要占去好大一片水面。他特意在两船之间留出了足够渡船来往的地方,好叫前面两家卸米的时候,自家的人也能帮上一把。
四号掌舵的汉子跟他相熟,隔着水问:“那边停得住么?”
“眼下还成。你顾你那头吧。”
那汉子听了,便弯腰收拾舵旁的空米袋,打算趁渡船还没来,给搬米的人腾个落脚的地方。他才抱起一摞,就听见五号东家又叫他。
“你怎么还往后退?”
“我动都没动啊。”
五号东家一怔。两条船分明比方才近了许多。他扭头看岸边,旧码头那根烧黑的木桩原本正对着他,如今已经在他身后了。拴船的长绳还绷得笔直,那两筐碎砖却早已陷不住,在泥底下跟着船一道往下游走。
北礁上,燕尾八的人举起了红旗。礁外更急的潮水还在后头,眼前这一股,已经把五号的船尾推向了四号。
四号掌舵的汉子还抱着那摞空袋子。他听见五号东家喊了声“当心”,从袋子旁边探出半张脸。刚才他还嫌两条船隔得远,说句话都费劲。这会儿五号东家站在对面,连他脸上那道被麻布压出来的红印都看得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