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邱家的船(1/2)
四号的艄公听见喊声,扭头一看,五号的船尾已经快撞到眼前了。
他慌忙扔下怀里的空米袋,转身去推舵。可四号自己也装着一百多石米,哪能说转就转。船头刚朝岸边偏了一点,后头便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五号撞上来了。
两条船边上都绑着防撞的木头,碰上以后,五号的船尾顺着四号的船身往前擦。四号有个水手伸手想推,被船主一把扯住。
“不要命了?手缩回去!”
那水手吓得连退两步,后背撞上了舱门。
五号还在往前走。四号船主扶着栏杆,眼看船边的木头被挤得歪了,心里急得不行,偏偏一点办法也没有。
就在这时候,五号的船尾忽然往外偏了些。
原来,先前离开的两条空粮船并没有走远。
北粮一号和二号绕过白鹭脊以后,原本打算继续往南。走在前面的一号东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礁石上举起了示警的红旗。
他知道白鹭脊出了事。
两条船停在南边较为平静的水面上,远远望见五号正在往四号身上撞。一号东家立刻叫住二号,商量着能不能帮上一把。
二号船尾还拖着一条小船。两个水手带了绳子赶过去,等靠近五号,便把绳子递给船上的人,又急忙划回南边。
五号东家认出了他们,隔着水喊:“千万别再往里走!”
小船上的人应了一声。
很快,五号便觉得船尾有人往外拖。起先变化不大,船身仍随着潮水往四号那边靠。等一号和二号借着风往南走了一段,五号才渐渐转了过来。
它装着一百二十四石米,船身沉重,两条空船想把它拖走并不容易。不过,五号船头转过来以后,潮水也不再一直推着它往四号身上撞。
两船终于分开。
四号船主急忙跑到船边,弯腰察看刚才撞过的地方。挡在外面的木头擦掉了好大一块,船板上也留了一道白印。好在没有裂开,舱里也不见进水。
他抬头朝五号骂道:“你再晚走一点,我这条船就让你撞坏了!”
五号东家扶着栏杆,脸色还白着。
“你当我乐意往你身上撞?刚才连船都快保不住了。”
四号船主听他还有力气回嘴,心里稍稍踏实了些。他正想再说两句,脚下的船突然晃了一下。更急的潮水已经到了。
两人顾不上说话,各自回去照看船只。
五号顺着河水起伏了几回,倒没有再往岸边偏。先前沉下去的两只装砖的筐早已拖不住它,幸好南口那两条空船还在帮忙。
林七帆见五号暂时没有危险,便请人给一号、二号送话,让他们先在南边等候。白鹭脊的渡船还没回来,几条粮船眼下也离不开人。
一号东家答应了。他船上还有伤员,本来就不方便再往炮火底下闯。如今能在南边帮着拖住五号,总比回去添乱强。
河面上的险情刚刚过去,城里那边又出了麻烦。
阿旺等人卸完米,正准备返回白鹭脊。原来那条河道已经走不通了。敌船把两门小炮搬到了船尾,炮口正对着渡船进出的地方。
陈伯站在船头,看了一阵,摇头道:“不能从这里走了。还是绕东仓后头。”
阿旺知道他说的是哪条路。
前一回,他们从旧盐沟返回白鹭脊,曾在沟里搬过碎砖,还帮一条搁浅的船脱过困。那地方难走归难走,总比从敌船跟前经过强。
十三条渡船跟着陈伯进了盐沟。
走到快出沟的地方,陈伯忽然把船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后面有人问。
陈伯没有回答。他看见沟外停着几条陌生的小船,船上的人正朝这边张望。
紧接着,一支箭射了过来,钉在岸边的旧仓墙上。
“退回去!”陈伯连忙喊。
阿旺把竹篙撑在河底,刚让船停住,又有两支箭射来。船上的人纷纷低头,谁也不敢贸然出去。
老罗听见动静,带着几个守桥的人赶到了沟边。
白天从仓房拆下来的几扇门板还放在附近。他叫人抬过来,挡在出口旁的土坡上,让船上的人先躲开那些箭。
陈伯等了一阵,见沟外没有船靠过来,才重新撑船。
敌人当然看见他们出来了。最前面的那条小船还想追过来,却在沟口搁了浅。那一带原本就不深,渡船勉强能过,敌人的船却进不来。
船上的人只能站起来放箭。
阿旺把身子伏低,握紧竹篙,跟着陈伯往外走。邱老二坐在船头,替他留意两边的浅滩。直到船进了宽些的河道,两人才敢直起腰。
后面的船陆续出来,没有一条被拦住。
阿旺回头看时,几个守桥的人正在收拾门板。敌人的小船还停在沟口,离得远了,已经看不清船上那些人的脸。
邱老二却顾不上看他们。
他在岸边发现了哥哥。
邱大成正和陶三站在一起,旁边放着几块木板,还有一卷用过的绳子。两人面前就是邱家的渡船。
昨天这条船被炮火打坏,兄弟俩好不容易才拖回来。那个破洞大得能伸进去半截胳膊。邱老二原以为,怎么也得过上几天才能修好,没想到这会儿哥哥已经把船推下了水。
他急忙叫阿旺靠过去。
“哥,修好了?”
邱大成抬起头:“还不知道。陶三说得装点东西试试。”
陶三蹲在船里,正看木匠刚补过的地方。破洞已经用木板补好,周围的缝隙也处理过了。他看了一会儿,朝邱老二招招手。
“你过来,帮你哥装几袋米。”
邱老二跳上自家渡船。
他和哥哥用这条船摆渡了许多年,往常赶上集市,客人挤得船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如今船里空荡荡的,他反倒不敢多装。
陶三催他:“再搬几袋。空着船看不出毛病。”
兄弟俩接着装米,一直装满二十袋。
船身渐渐沉下去。陶三叫他们停手,俯身看了看新补的木板。邱老二也凑过去,只见板缝旁边有一点水。
哥哥的脸色顿时变了。
“还是漏?”
“漏得不多。”陶三摸了摸,“先别急,我再收拾一下。”
他把压在那块地方的米袋挪开,重新处理了板边的缝隙。邱大成找来干布,把船底擦净。三个人又等了一阵,没看见水再渗出来。
陶三站起身,拍掉膝上的木屑。
“可以试着走一趟。回来我再看看。”
邱大成答应了。
邱老二仍有些担心:“哥,要不今天先别用了?”
“船修好了,不下水留着干什么?”
“我是怕再漏。”
“那就早点回来,叫陶三再看。你还想让我一直在岸上守着?”
邱老二被他说得没了话。
哥哥把竹篙递给他,自己拿起橹,准备跟着其他渡船走。邱老二见他心里有数,也不再劝,回到阿旺船上帮忙。
两条船先后离开岸边。
阿旺朝邱家的船看了一眼。船篷还是旧的,边上那块新换的席子也还在。只有船里原来放长凳的地方添了一块木板,颜色与旁边的旧木头不一样。
他想起昨天邱大成站在水里,半天没有说话的样子。
如今船能用了,兄弟俩总算不用再为以后怎么摆渡发愁。
有了邱家的船,其余几条借出去的渡船也陆续归队,十八条船又凑齐了。
这下运米快了不少。
每条船装二十袋,十八条一起走,一趟就是七十二石。船到桥边,自然有人接米,再往城里的粮仓送。等他们卸完回来,粮船上的人早已把下一趟要运的米备好了。
三号的六十石最先卸完。
轮到四号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几个搬米的人累得直不起腰,夏四娘带着人过来帮忙,发现其中一个汉子的肩头磨破了,衣服上都是血。
那汉子还要去扛米,被她拦住。
“你歇会儿,让别人搬。”
“没事,剩下不多了。”
“你这衣服都粘在伤口上了,还搬什么?”
汉子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觉肩头已经湿了一大片。
他不再坚持,跟着夏四娘到旁边坐下。她替他清理伤处时,汉子一直盯着粮船,见有人接替了自己的活,才慢慢放松下来。
四号的米很快也卸完了。
原先挤在旧码头附近的三条粮船,如今只剩五号还装着大量粮食。它停在外边,船身比另外两条沉得多,想藏也藏不住。
林七帆早就留意着河口的敌船。
果然,四号刚让开,敌船上的人便发现了五号。原本朝着桥边的炮口渐渐转了过来。
姜小满在北边礁石上看得清楚,立刻给林七帆打了信号。
林七帆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装米的渡船。
五号还剩八十四石。
若是再装满十八条渡船,剩下的米就只有六十袋了。眼下敌人已经盯上五号,继续停在这里,迟早要挨炮。
他赶到船边,对五号东家说:“这一趟装完,你就把船挪开。剩下的米,我们换个地方装。”
五号东家早已看见敌船的动静,自然没有异议。
阿旺他们赶来时,五号的伙计正把米往外搬。邱大成也跟着来了,摇船经过阿旺身边,还问了弟弟一句:“你那边够不够人?”
“够。哥,你自己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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