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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邱家的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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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邱家的渡船装满以后,邱大成低头看了看船底,见没有进水,才放心往桥那边走。

阿旺随后跟上。

十八条渡船装好了米,依次离开粮船。五号东家看着最后一条船走远,赶紧让水手收起靠岸的绳子。

三号、四号都已经空了,给他让出了地方。南边的一号和二号也来帮忙。五号慢慢离开旧码头,朝白鹭脊南侧退去。

敌船上的炮手显然还没察觉。

林七帆站在岸边,看着五号渐渐走远。他还没来得及招呼附近的人躲开,河口那艘大船便开炮了。

炮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炮弹落在旧码头附近,掀起大片水花。一块早已废弃的舱板被打得粉碎,木屑和泥水溅得到处都是。

阿旺这时刚过木桥。

听见炮响,他本能地低下头,等水声渐渐小了,才回头看了一眼。

五号已经不在那里了。

桥后有几个搬米的人吓得趴在地上,半天没敢起来。邱老二见他们没有受伤,便招呼人赶紧搬米。

“别在这里站着了,先送进仓去!”

这一趟七十二石顺利送到了城里。

等阿旺他们再回白鹭脊,五号已经换了停船的地方。舱里只剩下六十袋米,不用所有渡船都过来。

阿旺和邱家兄弟各装一船,陈伯则留下帮忙照看其他渡船,等他们回来。

米袋装好,五号东家亲自下舱看了一遍。

原本堆得满满的船舱,如今空了。他记得离开盐螺湾的时候,自己还担心这趟粮食运不出去。后来一路遇险,又在白鹭脊停了这么久,眼看着米一袋袋送上渡船,直到此刻,他才敢相信这趟差事快要办成了。

他上了甲板,冲阿旺喊:“最后这几袋,劳烦你们了。”

阿旺应了一声。

邱大成也朝他摆了摆手,三条渡船离开粮船,往城里去了。

这一次,敌船没有开炮。

城里接米的人已经等在桥边。远远看见三条渡船过来,便有人跑到仓房报信。等邱大成靠岸,几个汉子立即下来搬米。

他把最后一袋交给岸上的人,自己也跟着上了岸。

田先生已经在仓房等着。先前送进城北粮仓的三百石,他都记得清楚。后来白鹭脊又送来三百石,另存在这边的仓房里。

等最后六十袋过完秤,他把两边的数目重新核了一遍。

六百石,三千袋。

盐螺湾头五条粮船带来的粮食,已经全部运进了城。

仓房外的人听说米都送到了,纷纷往门口聚。有些人从早晨等到现在,见仓门一开,就忍不住往前挤。

守仓的人连忙招呼大家排队。

米虽然送到了,却还得留出一部分给守桥和救火的人。城里几处收容伤员的地方也等着粮食做饭。其余的,才能分给各处缺粮的人家。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排了半天,终于到了门前。

她怀里的孩子还小,趴在肩上睡着了。妇人拿着一个旧布袋,见前面的人都提着米走了,便小声问:“我家昨天已经领过一点,今天还能领吗?”

守仓人问了她住在哪里,又问家里有几口人。

妇人一一答了。

“那是昨天救急发的。”守仓人找出一块木牌递给她,“今天按人头领。你拿着这个,到那边排队。”

妇人接过木牌,连忙道谢。

轮到她时,孩子被说话声吵醒了,抓着她的衣襟不肯松手。她只好一手抱孩子,一手去接米袋。旁边有人见她不方便,便替她把袋口扎好,送到门外。

她把米抱在怀里,低头看了看熟睡的孩子,转身往家里走去。

仓房附近仍然忙碌。有人继续搬米,也有人挑着粮食往救火的地方送。大锅里的粥还没有煮好,已经有不少人端着碗在等了。

邱大成和弟弟忙完,才有空回去看自家的渡船。

陶三还在桥边。

他听说邱家的船已经跑了好几趟,连忙过去检查。邱大成把船里的米袋搬空,让他看早上补过的地方。

陶三仔细摸了一遍,见木板没有松动,也没有新的漏水处,这才满意。

“行了,今天不用再折腾它了。”

邱老二听了,比哥哥还高兴。

“我早说嘛,咱们这船哪那么容易坏。”

邱大成瞥了他一眼。

“昨天是谁说这船怕是修不好了?”

“我那不是怕么。”

“你怕什么?修船的钱又不用你一个人出。”

兄弟俩说着话,把船拖回了平时停靠的地方。邱大成还特意把船里收拾了一遍,又把早上拆下来的长凳搬回来。

木匠站在旁边,看着兄弟俩忙活,笑道:“你们先别急着摆渡。那块新板子还得留心些,过几日再来叫我瞧瞧。”

邱大成答应下来。

他正要问修船的钱,木匠已经提起了赵五。

“赵先生下午来过,说了这事。你们那张借据留着,回头一块儿算。”

兄弟俩互相看了一眼。

当初答应借船的时候,邱大成最担心的,就是船坏了以后没有人管。眼下船修好了,钱也有了着落,他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天快黑时,赵五搭夏家的船离开白鹭脊。

城里已经收下六百石粮食,可这一路损坏的船只,还有受伤的人,都得有人照应。夏四娘船上仍留着几个伤员,等回到盐螺湾,还要安排他们继续休养。

赵五在船头坐了一会儿,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才想起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歇过。旧伤处又有些疼,他把手缩进袖子里,望向前面的海面。

五条北粮船已经会合,正慢慢往盐螺湾去。

白鹭脊渐渐落在身后,海上的炮声也远了。

盐螺湾里,六号船主从傍晚就守在岸边。

他和另外四家船主早已备好粮食,随时可以出发。只不过北平码那边一直没有传来确切消息,谁也不敢冒然带船出去。

六百石米不是小数目。前面五条船走了以后,湾里的人都在盼着他们回来。

直到天色暗下,远处终于传来几声熟悉的招呼。

六号船主快步走到岸边。

“回来的是哪家?”

有人答道:“一号!后头几条都在!”

他赶紧叫人点灯。

五条粮船陆续进了湾。六号船主认出了走在前面的一号东家,隔着水便问:“米送进去没有?”

“送进去了。六百石,一袋不剩!”

岸上顿时热闹起来。

原本坐着歇息的人纷纷站起身,想问问北平码那边怎么样了。有人惦记着亲戚,也有人急着打听自己的船还能不能出海。

六号船主更关心接下来的事。

他等一号东家靠岸,便把林七帆请到一旁。

“我们这五船也准备好了。今夜若能走,趁着潮水正合适。”

林七帆还没回答,外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南边有船!”

几个人一同走到岸边。

起初,海面上只有几点灯火。众人还以为是外出打鱼的船回来了,可那几盏灯越来越亮,后面又接连出现许多灯光。

六号船主看了一阵,脸色渐渐变了。

那些船都很高大,灯挂的位置也高,绝不是湾里的渔船。

姜小满正带着燕尾八从外面回来。船还没靠岸,她就朝岸上的人喊:“先别开船!南边是水师!”

林七帆连忙问:“来了多少?”

“八条。就是先前南下的那支!”

六号船主吃了一惊。

“他们怎么回来了?”

姜小满摇头:“我也不知道。陆家的货船还跟着他们。”

林七帆抬头望去。

八条官船的灯火已经能看清了。随着船队越来越近,夹在官船中间的六条货船也渐渐露出了轮廓。

正是那六条陆家的货船。

前些日子,北平码遭到围攻,港里等不来援兵。后来他们才知道,水师的八条官船竟然护着陆家的货船往南去了。

如今这支船队又回来了。

六号船主原本已经让水手准备解开船缆,听见这个消息,急忙叫人停下。

他回头问林七帆:“北边的敌船还在,南边的官船又回来了。我们这五船米,到底还走不走?”

林七帆没有立刻回答。

远处,水师船队正在转向北平码。八条官船分列两侧,把陆家的六条货船护在中间,一条也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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