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官船来征(1/2)
“今晚就能走。”押粮的差人说。
六号船主回过头来。他问的是林七帆。白天从敌船跟前走过一遭,知道如今还能在哪儿停船卸米的,也是林七帆。
“桥还在。”林七帆知道他惦记什么,“可白鹭脊原先拴船的那两个竹圈烧没了。五号装着米,叫水一冲,险些和四号撞在一块儿。你们这五条船都是满的,让我再去看一趟。”
差人有些着急。他刚从城里回来,亲眼见了田先生在仓门前发粮。一家人来领米,孩子就趴在大人背上睡,一直睡到天黑。六百石听起来多,经得住那么多张嘴吃几天?
“要看,你就赶紧去。趁这工夫,我叫他们把船开出来。”
“我们在这儿就能听见,用不着上船来叫。”六号船主说,“我还有件事想请教你。外头那八条官船是去给城里解围,还是接着送陆家?”
“水师的事,我哪儿知道。”
“我也不知道。到了外头,他们要我跟着陆家的船走,你叫我怎么答?”
差人手里正拿着他当初签的文书。他看看上面,只写了将粮食送往北平码,确实没提半句官船。签字那天,谁也没想到该守在城外的水师会出现在陆家的船队里。
“那就依你原先写的,送粮进城。”差人说。
六号船主这才把手伸过来:“好。这句话劳你也写上。”
赵五坐到岸边一张卸货用的长凳上,把灯搁在手边。七号东家原本已经回了船,听说头五家的船在白鹭脊出了事,又过来找他。他翻到邱家兄弟借船的那一页,看见底下记着修船用的木料,才知道白天说被炮打穿了的就是这条渡船。
“那兄弟俩把自己的船借了出去,人在哪儿?”
“都好好的。”沈照夜说,“最后一袋米还是做哥哥的背进仓的。”
七号东家想起自己满舱的米,又看了一眼海上的官船。他原以为水师回来,大家就能平安进城。可官船要是舍不得让开陆家那六条船,叫粮船先走,挡在炮口底下的可就是他们了。
“前边真打起来,我得能把船开回来。”他对赵五说,“别等我带着一船人回来,还得吃一场官司。”
赵五换了新纸,给六号写他要送的地方,给七号写遇险可以回航。两位东家就坐在旁边,哪句话和自己的意思不一样,随时可以开口。写到一半,九号船上有人高声问:“你这肩膀怎么了?”
岸上,一个年轻水手正仰着脸跟船上的东家说话。他是跟头五条船回来的,右肩背米磨掉了一层皮,上岸以后,夏四娘刚刚替他包好。
“听说你缺个人看旗。我跟你去,工钱照原来的给就行。”
九号东家认得他。去年两人一道跑过船,这小伙子晚上眼力好,前船挂的是什么旗,别人还在争,他已经瞧出来了。换在平时,东家巴不得用他。可今晚他连右边的衣袖都没穿上,衣裳只松松披着半边。
“你先帮我拿住。”东家把手里那盏灯递给他,自己从船上下来。等东家站稳,年轻人想换只手把灯递回去,右胳膊刚离开身子,便疼得皱起了眉。
“这还是在岸上呢。”东家接过灯,“你跟我出去,夜里风大,拿什么抓牢船边?”
年轻人知道这趟工钱挣不到了,比疼还难受。东家也没再劝他回去养伤,只指了指平日招呼伙计上船的木梆:“你若还留一会儿,倒能帮我个忙。待会儿人到齐了,你给个响,我在船上就能听见。”
“敲一下?”
“一下就够。开船还早呢。”
年轻人应了。夏四娘替他在避风的地方找了张矮凳,让他等在那里。她回医船时,也把其余几个受伤的人安置在了岸上。白天叫炮声震坏了耳朵的那个,到这时还得别人凑到耳边说话。前头五条船上回来的人,今晚谁也没再叫他们当差。
九号东家重新谈起出海的事。他那条船才换过帆上的绳子,这几日一直没敢把帆全升起来。如今少一个人替他留意前船,夜里更不能赶。他请赵五把话写清楚,倘若落在别家后头,由他自己看着风走。十号的东家也带来了常年替他掌舵的人。自打头一回出海,两个人就是搭档。谁坐在船尾,他这趟才敢带满舱的米出去,这事他心里有数。
最后空着的那张纸是留给八号的。他的水泵白日里坏过一次,老师傅在底舱忙到点灯才把它修好。一听说得再带一块修泵用的牛皮,押粮的差人便让随行的兵丁到岸上堆放修船材料的地方,替他们拣了一块来。
老师傅接过牛皮,借着灯光看了看厚薄,说声多谢,转身往船上走。走出几步,他发觉那个兵也在身后,就侧过身,让他先过。
那人也站住了:“你走你的。我就上你这条船。”
老师傅有些奇怪:“东西已经给我了,你还要上来做什么?”
“库里发出来的,要有人看着用。我得跟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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