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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水门官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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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可以说,我就在这儿听。”石九公指了指他腰间的刀,“你要带人进去拿舵手,我可没应承你。当初请人家来这里修船停船,约好了三个月,带刀的人想上谁的船,都得先问问我们这二十三家。”

那水兵不耐烦了,提起铁钩拨开木头外面漂着的葫芦,底下却还有绳子。他抽刀要砍,岸上一个渔家后生立刻俯下身,想把自家的绳子夺回来。石九公一把扯住他的衣领。

“松手!让你娘给你再搓一根,犯得着伸手到刀底下去?”

后生撒了手,绳子和葫芦一道漂开。小艇还在往前,船头磕上横木,刮起了一片木皮。站着的那个水兵摔回凳子上,脱口骂道:“撞坏了官船,我看你们拿什么赔!”

石九公等他坐稳了才说:“船能退,人也好好的。你退回去吧。”

另一条小艇绕向南边,船头才过第一根涂了白漆的木桩,底下就传来刮泥的声音。一个水兵挽起裤腿,想下去推船。官船上的军官把这一幕看得分明。方才要往刀口下抢绳子的后生还站在最前头,身后挨着父兄。水兵坐在船里,彼此尚能说话,带刀踩上了人家的滩地,再想叫他全须全尾地回来,可就难了。

“别下水!”军官朝他喊。

那水兵一条腿还搭在船边,身后忽然有人叫吴顺河到大船尾部去量水深。喊话的是林七帆。他在岸边看着量水的木桩,起先只露出顶端的白漆,如今连底下的刻痕也露了出来。拦住小艇的工夫,潮水已经退下去不少,两条大船还停在石脊外面的浅处。

“顺河,你们船尾水浅了!”林七帆又喊了一声。

吴顺河拿竹竿量了量,还有四尺二寸。他向军官报了数,没离开船尾。等南边那条小艇的人从泥里拔出桨来,他手上的竹竿再往水里一探,沾湿的地方比刚才少了一截,已不到四尺。船边的水也浑了。

军官亲自走过去看了一眼。上回正是这条船,落在大队后面,船尾越沉越低。他还记得吴顺河他们在底舱喊了多少回,才盼来燕尾八上那块能把水泵修好的木料。这次吴顺河就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探到底的竹竿,等他发话。

“叫他们都回来。把船退到深处去。”

小艇上的水兵听见召唤,也顾不上那几个葫芦了。石九公等两条小艇都回到官船旁边,招呼乡亲们重新打开水门。两艘官船陆续退开,露出石脊靠岸的那段水路。林七帆请十号船主过来,指给他看木桩上的刻痕。五家里数他的船吃水最深,多带的几桶淡水当初都算在内,船底在水下三尺七寸。眼前最浅的地方,还比这多两寸。

十号船主看了一会儿,回船去问自己的老伙计:“让你走,有把握么?”

舵手望着露出水面的木桩,指给他看:“咱们上回进来,就是从那儿过的。东家,你把灯收了吧。”

十号的红灯一直没有点亮。九号船主看见邻船摘了灯,就朝前面捎了句话,五家一道走。六号先驶出了水门,船头朝着白鹭脊。后面的人知道九号有根帆绳才换过,也由着他只升半帆,跟在自己看得清前船的地方。

退到深水里的军官眼看粮船从跟前过去,喝令水手回头把路拦住。掌舵的人脚边还躺着吴顺河拿来的那根竹竿,竿上全是黑泥,哪里敢再往浅处开。右边的官船倒还来得及拦,六号刚过石脊,就听见一声炮响。

炮弹落在船头前方。掌舵的年轻人眼前白了一瞬,随即看见溅起的水花落了下来。船头迎着涌过来的浪抬高,又稳稳落回水面。他一直握着舵。等白鹭脊那边的灯火重新出现在眼前,他才觉出身边有人,是东家过来了。

“我在这儿陪你。”六号船主说。

巡十七上,陈阿蛮也看见官船那一炮落在了哪里。六号正往前走,紧随其后的七号也越过了石脊。他让炮旁的人给船上举灯的伙计让了让地方,好叫最后那条十号也能望见前面的船。

直到十号的船尾过了石脊,赵五才在自己留存的运粮文书上写下五家离开盐螺湾的时辰。六百石米仍在原来那几家东主手里,掌舵的也都是他们自己的人。

六号的年轻舵手却没能把船一路开到白鹭脊。陆家原本一前一后走着的六条货船,此时已经分成两排,横在去城里的水道上。近处一条船上,有人正给那几个包着铜角的大箱子盖毡布。年轻舵手朝那人喊,想请他让条路,声音还没传过去,六号东家先按住了他的肩。

北面有两艘敌船升起了帆,正从外海向陆家的船队驶来。那盖毡布的伙计也看见了,放下手里的活,匆匆躲进舱去。

身后随即传来水师的号令:“运粮的五条船,都到陆家船前头去!”

六号东家回头望了一眼。开炮拦过他们的那条官船还在后面,陆家满载货物的高船又堵在面前。水师给他们指的,跟白鹭脊根本不是一个方向。

“再往外开!”那军官冲着六号喊,“别让炮弹打着陆家的船。头一轮炮,你们五家给我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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