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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鱼脊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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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鱼脊弯

炮声一响,七号船主就不见了刚才还在他身旁的伙计。他赶到船边,正要叫人往水里照一照,身后有人闷声喊他。

“东家,抬抬脚!你踩着我的衣裳了!”

他低头掀开帆布,伙计趴在舱盖上,一条胳膊还缠在绳子里。敌船打来的铁砂撕开了后帆,连拴住帆角的绳子也断了。伙计站在桅杆底下,被落下来的帆扑倒,幸好人没受伤。东家把他扶起来的时候,桅杆上剩下的帆布还在风里扯,舵手已经察觉船往浅滩那边去了。

几个人合力把破帆收下来。七号只剩船头一面帆还能用,跟不上前面的六号,两船之间的缆绳很快便绷紧了。

“老兄,慢一点!”七号船主站在船头喊,“我的后帆坏了!”

六号东家回头看时,七号的船头正被自家船带着往旁边转。他赶紧叫伙计收小前帆,又问七号伤了几个人。

“都在船上,好着呢!你照旧往前走,我们还能撑船。”

刚从帆布底下爬出来的伙计已经接过竹篙,跟同伴一块儿去帮舵手。六号没有把船停下。两家人心里都有数,前船等得住,后面还有三条满载的粮船,谁也不能让它们挤到一起。

燕尾八正在前面领路。林七帆选的这段水道在鱼脊弯里侧,沿着一条浅灰色的石脊通往白鹭脊。退潮以后,泥滩从两边露出来,中间只够一条粮船通过。六号的年轻舵手从前跟父亲来这里打过鱼,知道这道弯难走。那时船轻,竹篙碰到泥,父子俩还有余地把船撑回来。今晚舱里装满了米,他只能靠船头的伙计替他试水深。

伙计手边搁着一盏灯,每逢竹竿触到浅泥,便敲船板提醒他。年轻舵手听着前面的动静,带七号慢慢转过弯来。追在后面的两艘敌船进不了这条窄水道,都绕到了石脊外侧。一块块露出水面的石头挡得住船,挡不住从海上打来的铁砂。

第二炮落在八号船尾。水漫过甲板,撑船的伙计正想站稳,左臂上突然一痛。舷边崩下来一块碎木,扎进了他小臂的肉里。他低头看见木头还露在外面,下意识地伸手去拔。

“手松开,别动它!”是沈照夜在叫他。

夏四娘的小船正在八号旁边。那伙计原想下去找沈照夜,扶着船边往下一看,陆家那两个落水的人还躺在里面。阿茂裹着别人给的衣裳,正闭着眼睛喘气,同伴用左手扶着他,自己受伤的右臂还吊在胸前。小船随着八号掀起的浪一起一落,沈照夜连站起来看看他的胳膊都难。

“你先坐下,让你们东家用布给你托着胳膊。到了白鹭脊,我来接你。”

八号东家把伙计扶到舱口,将他的伤臂安顿好。船尾有人接过竹篙,他这才得空问底下的老师傅:“进来多少水?”

“刚才泼进来的水都排出去了,还有地方在漏。”

东家顺着梯子下去。管泵的老师傅已经把舱底的水排浅了,一停手,板缝旁边又慢慢积起水来。两人看了一会儿,水涨得不快,泵里的活塞也好好的。

“我能管得住,你上去看船吧。”老师傅说,“备用的泵杆放在梯子边就成,我自己拿得着。”

八号东家听了他的话,回到甲板上,让人挂起那面镶了黄边的白旗。前后两家都知道八号漏了水,也都看见它仍在往前走,没把船停在弯里。

落在后面的九号却差点上了泥滩。炮子打在它前面的浅水里,泥砂劈头盖脸飞过来,船头的伙计只觉得手上一震,用来试水深的竹竿竟从中间折断了。他蹲下去揉眼睛,旁边的人已经把另一根竹竿接过去,替他守在船头。

后面的官兵嫌九号走得慢,又拿起喇叭,催它把帆升足。九号船主根本没往那边看。他在盐螺湾换的帆绳只用过半帆,自己开了多少年船,犯不上到了鱼脊弯,拿全船人的性命去听一个站在别家船上的人吆喝。

十号的老舵手始终跟在他后面。方才那片泥水也打到了十号,船头几个人满脸是泥。老舵手看不清沿途的木桩,请船主到右边帮他看着些。两人共事多年,船主知道他最担心满船的米搁在浅泥上,沿着船边走到前面,专替他辨认水下泛黄的地方。九号走得再慢,他也没催过一声。

林七帆却在燕尾八上看得心焦。走在最前面的敌船已经快追到弯口,六号、七号一出去就会碰上它。另一艘敌船放慢了些,恰好把九号和十号堵在弯的南边。他让姜小满把两边的险情报给巡十七,还没等到陈阿蛮的回话,水师先下了号令。

“民船不许开炮!等官军来!”

传令的官船仍在陆家后面。林七帆听得见它的喇叭,却看不见它从哪儿能赶过来。刚才被打断帆木的那艘货船还没走,旁边又横着五艘大船。九号此时连鱼脊弯都没走完,陈阿蛮却已经要眼看着敌船赶到它身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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